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县城洗得灰蒙蒙的。财政局楼前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那些黄的、红的，在雨里瑟瑟发抖。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叶子。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预算科的王科长。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不自然。
“陈局长，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陈砚转过身，看着他。
王科长走过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明年几个部门的预算申请。我们初步审核了一下，觉得有几个地方可能不太合理，想请您把关。”
陈砚翻开，一页一页看。
教育局的申请，比去年多了三十万，理由是新建一所小学。卫生局的申请，多了二十万，理由是添置医疗设备。农业局的申请，多了十五万，理由是推广新品种。
还有几个乡镇的申请，也是各有各的理由。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王科长。
“你有什么想法？”
王科长犹豫了一下，说：“按惯例，这些申请，我们都会打点折扣。毕竟县里没钱。但今年有省里的五百万，可能可以多批一点。”
陈砚问：“谁该多批？”
王科长说：“这个……得您定。”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放着，我看看。”
王科长点点头，退了出去。
陈砚重新翻开那些申请，一份一份仔细看。
看到教育局那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新建小学，地址在城东。他记得城东已经有一所小学了，离那个地址不到两公里。
他拿起电话，打给教育局李局长。
“李局长，你们那个新建小学的申请，我看了。城东不是已经有一所小学了吗？”
李局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陈局长，那所小学是老学校，条件差，容纳不了多少学生。城东这几年新盖了几个小区，孩子多了，需要新学校。”
陈砚问：“那老学校不能扩建？”
李局长说：“扩建的话，地不够。旁边是商业用地，买不起。”
陈砚沉默了几秒，说：“我再看看。”
挂了电话，他又翻到卫生局的申请。
添置医疗设备。县医院提出要买一台CT机，说是现在病人多，老机器坏了，修不好。
他想起县医院那栋老楼，想起那些排队看病的农民。CT机，他知道，一台要一两百万。
他又拿起电话，打给卫生局。
接电话的是办公室主任，说局长在开会。陈砚让他转告，明天上午来财政局一趟。
下午，农业局的局长亲自来了。
姓周，五十多岁，黑瘦，穿着一件旧夹克，一看就是常下地的。他坐在陈砚对面，开门见山。
“陈局长，我那十五万，你得给我批。”
陈砚看着他，没说话。
周局长说：“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跑了三个乡镇、八个村的调研报告。老百姓想种大棚蔬菜，没钱。信用社不给贷。我琢磨着，县里出点钱，帮他们搭架子、买薄膜，一年就能见效。”
陈砚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
数字，照片，农民的签字按印。很实在。
他放下报告，看着周局长。
“周局长，你这个事，我记下了。”
周局长点点头，站起来。
“陈局长，我不多说了。你看着办。”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