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教育局李局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局长，工资发了！老师们都高兴坏了！让我谢谢你！”
陈砚说：“应该的。”
李局长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老师们怎么怎么高兴，说学校怎么怎么稳定了，说家长怎么怎么夸政府。陈砚听着，偶尔嗯一声。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他想起了那些欠薪的老师，想起了那些破旧的教室，想起了那些孩子们的眼睛。
三个月工资，一百五十万。
钱不多，但能让一千多个老师安心教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九月十八日，财政局的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
议题是“省里那五百万怎么花”。
预算科的王科长先发言：“按老规矩，一半保运转，一半搞建设。”
农业科的赵科长不同意：“搞建设也得有个轻重缓急。我建议先修路，路通才能发展。”
教育科的孙科长急了：“修路？老师们还欠着两个月工资呢！先发工资！”
社保科的李科长也不甘示弱：“养老院的老人半年没发生活费了，这事不能拖……”
吵了半天，没吵出结果。
陈砚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
刘德明坐在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那些人，也没说话。
吵到快下班，大家累了，声音渐渐小了。
陈砚这才开口。
“都说完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砚说：“我刚才听了一圈，都有道理。修路要钱，发工资要钱，养老要钱，教育要钱。钱只有五百万，怎么分？”
没人说话。
陈砚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
左边写：必须保的。右边写：可以等的。
“必须保的，是工资、教育、卫生、养老。这些是人命关天的事，一天都不能拖。”
他在左边写上这几个词。
“可以等的，是修路、盖房、搞项目。这些是好事，但可以等一等，等我们把日子过稳了再说。”
他在右边写上这几个词。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我的意见是，今年的钱，先保左边。右边的，明年再说。”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农业科的赵科长举手。
“陈局长，我同意。但我想问一句，明年就有钱了吗？”
陈砚说：“不一定。”
赵科长愣住了。
陈砚说：“但我可以保证，今年的钱，花在刀刃上。明年的钱，明年再想办法。”
又是沉默。
然后，刘德明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
接着，教育科的孙科长举手。
社保科的李科长举手。
预算科的王科长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了。
最后，农业科的赵科长叹了口气，也举了手。
陈砚看着那些举起的手，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九月二十日，陈砚开始处理那十七份有问题的文件。
第一份，就是那笔二百万元的开发区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