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从清水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太阳还是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踩上去一个浅印。他拎着那个旧帆布包，走进纪委大楼，身上的汗把衬衫湿透了。
小王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陈书记，方书记让你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陈砚点点头，上楼。
方建国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陈砚坐下，等着。
方建国挂了电话，看着他。
“清水镇那边怎么样？”
陈砚说：“新来的所长马国栋，查过了，没问题。他跟马国强没关系，是市局正常调来的。刘三那些手下，都老实了。”
方建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陈砚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陈砚拿起来，翻开。
是一份调令。
“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陈砚同志为县财政局局长，免去其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职务。”
他看了两遍，放下。
方建国看着他，问：“有什么想说的？”
陈砚想了想，说：“没想到。”
方建国笑了。
“没想到？全县那么多人，周书记第一个点名的就是你。财政局长，管钱的。你知道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吗？”
陈砚说：“知道。”
方建国说：“那你知道周书记为什么点你吗？”
陈砚没说话。
方建国说：“因为你能干事，也靠得住。财政局长这个位置，能力不行，干不好；人品不行，要出事。周书记说，你两样都占。”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去报到？”
方建国说：“八月一号。还有十天，够你交接了。”
陈砚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方建国忽然叫住他。
“陈砚。”
陈砚回过头。
方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这半年，辛苦了。”
陈砚握住他的手。
方建国说：“纪委这边，随时欢迎你回来。”
陈砚说：“谢谢方书记。”
从方建国办公室出来，陈砚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回到自己办公室。
小王正在拖地，看见他进来，直起腰。
“陈书记，方书记找你啥事？”
陈砚说：“我要调走了。”
小王手里的拖把掉在地上。
“调走？去哪儿？”
陈砚说：“财政局。”
小王愣了半天，然后捡起拖把，眼眶有点红。
“那……那纪委这边咋办？”
陈砚说：“会有人来的。”
小王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拖了两下地，忽然又抬起头。
“陈书记，你走了，我还能去找你吗？”
陈砚说：“能。”
小王咧开嘴笑了。
那天晚上，陈砚一个人坐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那座山。
月亮很亮，照在山坡上，灰蒙蒙的。
他把那四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父亲的，父亲和周建国的，周建国给的，河口村那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