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在下午三点驶进车站。他拎着那个旧帆布包下了车，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卖水果的摊贩正在吆喝，几个小孩追着跑过，拉三轮的老汉靠在车把上抽烟。一切都跟他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那儿，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家了。
他往招待所走去。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方建国。
“回来了？”
“刚到。”
“来纪委一趟。”
方建国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看见他进来，方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事吧？”
陈砚说：“没事。”
方建国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坐。”
两人坐下。方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被带走那天，我就给沈副书记打了电话。他说知道了，让我别动，等他消息。”
陈砚喝着茶，听着。
“那几天，县里不太平。有人放话，说你回不来了。刘三那些手下又开始活动，扬言要报复举报的人。清水镇那边，有几个证人吓得要翻供。”
方建国顿了顿。
“我没拦着。让他们翻。翻得越狠，将来打脸越疼。”
陈砚放下茶杯，看着他。
“方书记，U盘的事……”
方建国摆摆手。
“我知道。他们找到了。但沈副书记那边有备份，这才是关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砚。
“张文华被停职了。马国强被带走了。省公安厅那边，这几天跟炸了锅一样，人人自危。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陈砚说：“说明他们慌了。”
方建国转过身，看着他。
“对，他们慌了。但慌的，不只是张文华和马国强。”
他走回来，坐下。
“赵国梁被调走了。”
陈砚愣了一下。
方建国说：“今天早上的消息。调去一个偏远市局，当副局长。明升暗降。”
陈砚没说话。
他想起赵国梁最后托沈副书记带的那句话：“有些事，我做不了主。”
现在他被调走了。
是做不了主的那个人，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张网，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从纪委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砚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有个小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去，后面跟着他妈喊“慢点慢点”。
他走得很慢。
走到招待所门口，他站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李村长。
他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看见陈砚，一下子站起来。
“陈书记！”
陈砚走过去。
李村长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们说你被带走了，回不来了。我不信。”
陈砚说：“回来了。”
李村长点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陈砚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