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细细的，密密地斜织着，把整个县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陈砚站在看守所门口，看着那辆押送车开进去，看着刘三被两个警察架着，走进那扇铁门。
刘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隔着雨幕，他看见了陈砚。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挑衅，有嘲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笃定，像是有恃无恐。
然后他进去了，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陈砚站在雨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小王撑着伞跑过来，举到他头顶。
“陈书记，雨大了，回去吧。”
陈砚点点头，上了车。
车里，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刘三那个笑，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那是什么笑？
是知道有人会救他？是知道谁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雨。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把雨水刮开，新的雨水又落下来。
“去纪委。”他说。
方建国在办公室里等他。
桌上放着两份材料，是李铁军和王德明的审讯记录。陈砚坐下，一页一页翻着。
李铁军交代得很彻底。收了多少钱，帮了多少忙，压了多少案子，说得清清楚楚。他还交代了一个细节：刘三每年过年，都要去省城一趟。去干什么，他不知道。但每次回来，刘三都特别高兴，喝酒的时候会说“上面有人罩着”。
王德明的交代就没那么痛快了。
他承认认识刘三，承认李铁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承认退休前交代过李铁军“多上点心”。但问到“上面是谁”，他就开始绕圈子。
“刘三这个人，有关系。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我在公安干了一辈子，知道有些事不能打听。”
“你们问这些干什么？想搞多大？”
陈砚看完，抬起头，看着方建国。
方建国说：“王德明是老狐狸，不好啃。他以为咬死了不开口，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陈砚问：“刘三那边呢？”
方建国说：“还没审。等你回来一起。”
陈砚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见他。”
审讯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三坐在桌子对面，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但那副样子，倒像是来作客的。
他看见陈砚进来，又笑了。
“哟，陈书记亲自来审我？我面子不小啊。”
陈砚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又转回来。
“怎么，不说话？你们纪委的人不都是能说会道的吗？”
陈砚说：“刘三，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吗？”
刘三说：“知道。因为你们想搞我。”
陈砚说：“不是我们想搞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搞进来的。”
刘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自己？我干什么了？我做生意，合法经营，交税，养活了三十几号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陈砚说：“李铁军都交代了。”
刘三的笑容顿了一下。
陈砚继续说：“你这些年给他的钱，他帮你压下去的案子，他都说了。”
刘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胡说。我没给过他钱。”
陈砚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是那张他在刘三老宅门口接过信封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