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县城还在睡梦里。街上没有人，只有几个扫街的清洁工，挥着大扫帚，唰唰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陈砚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踩着那些还没扫干净的落叶，走进车站。
班车六点发车，他五点四十就到了。
车上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天慢慢亮起来，县城的轮廓一点点清晰。那些低矮的楼房，那条穿城而过的小河，那座永远在那儿的山。
车开了。
他靠着窗户，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被山挡住了。
六个小时后，车到了省城。
陈砚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省城比云溪大多了，街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跟他记忆里的京城当然没法比，但在南岭，已经是最大的城市了。
他拿出方建国给的地址，上了一辆公交车。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
省纪委。
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都要检查证件。陈砚在传达室登了记，打了电话，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下来接他。
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客气。把他带到三楼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沈书记，人到了。”
“进来。”
陈砚推门进去。
沈副书记还是那样，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陈砚同志，又见面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砚坐下。
沈副书记看着他，目光里有些笑意。
“方建国给我打电话，说你有个案子要找我。说吧，什么事？”
陈砚从包里拿出那份卷宗，放在桌上。
“沈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沈副书记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好一会儿。翻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卷宗，摘下老花镜。
“刘三。我知道这个人。”
陈砚看着他。
沈副书记说：“他姐夫，是省公安厅治安处的处长，姓马，叫马国强。跟马建国没关系，但也姓马。”
他顿了顿。
“他堂哥，是清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叫刘建国——又是个建国。他拜把子兄弟，是你们县前任公安局局长，叫王德明，现在退二线了，但在县里还有影响。”
陈砚说：“我知道。”
沈副书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些，还来？”
陈砚说：“来。”
沈副书记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砚说：“我想查马国强。”
沈副书记愣了一下。
“马国强？不是刘三？”
陈砚说：“刘三的根在省里。不查马国强，刘三动不了。”
沈副书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砚。
“马国强，正处级，在公安厅干了二十年。他跟周永年有没有关系？有。周永年出事的时候，他写了好几份检查，但最后没动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砚说：“不知道。”
沈副书记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手里有东西。谁动他，他就把那些东西抖出来。那些人不想让他抖，就只能保他。”
陈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