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县下了一场大雪。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把整个县城盖成一片白。街上没什么人，店铺早早就关门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
陈砚下午五点才从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家都提前回家了。他走过那些关着的门，走到楼梯口，站住了。
赵国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
赵国强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东西。
是一封信。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他说。
陈砚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写字。
他抬起头，想问什么，赵国强已经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他下了楼，走进雪里。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黑了。
他上了楼，打开灯，坐在窗前，拆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砚：我要调走了。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你查产业园的时候，有人让我盯着你。我盯了，也报了。但我报的，都是你想让我报的。那些不该报的，我没报。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爸当年帮过我。这事，扯平了。别找我。赵。”
陈砚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想起赵国强那一次次在楼梯口出现，那一次次压低声音说的话。
“有人要你死。”
“马建国下周来县里。”
“马建国的人干的。”
“周永年可能要动。”
“马建国被控制了。”
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关键的时刻，每一次都让他提前知道了该知道的。
原来如此。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还在下，很大。
他想起赵国强那张脸，总是阴沉的，很少笑，话也不多。每次传完话就走，从不逗留。
现在他走了。
带着那句“扯平了”。
陈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晚上十点多，陈砚下楼买吃的。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雪还在下。他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小店，买了一袋速冻饺子。
回来的时候，他路过县政府门口。
门卫老张还在值班，看见他，隔着窗户招了招手。
陈砚走过去。
老张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递出来一个东西。
“有人让我给你的。”
是一张贺年卡。红色的，印着金字的“新年快乐”。
陈砚接过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陈科长，新年好。村里人都好。井填了。谢谢。李。”
陈砚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张贺年卡，看了很久。
雪落在卡片上，化了，变成一小片湿。
他把卡片收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他煮了饺子，一个人吃了。
吃完，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把那三张照片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父亲，父亲和周建国，周建国给他的那张。
三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