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山上的雪积起来了，远远看去，那些山都白了头。
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些白茫茫的山。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郭海平打来的。
“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砚去了。
郭海平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戴着眼镜。陈砚认出来了，是省纪委的沈副书记。
“陈砚同志，又见面了。”沈副书记站起来，伸出手。
陈砚握了握。
郭海平说：“你们聊。”然后出去了，把门带上。
沈副书记指了指沙发，两人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有几件事想再确认一下。”沈副书记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你之前提到的那些证据，我们都收到了。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陈砚说：“好。”
沈副书记问：“你第一次去产业园，是什么时候？”
“二〇〇〇年七月。”
“当时就发现了那根排污管？”
“是。”
“报告给谁了？”
“赵国强副主任。”
沈副书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后来你又去了几次？”
“三四次。”
“每次都有发现？”
“是。”
沈副书记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陈砚同志，你知道马建国现在怎么说吗？”
陈砚摇头。
沈副书记说：“他说，产业园的事，他一概不知。所有的项目，都是下面的人经手的。那些拨款，都是按程序走的。那些污染，他没听说过。”
陈砚没说话。
沈副书记等了几秒，又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砚说：“他撒谎。”
沈副书记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砚。
“周建国那边，我们也找过了。他说的，跟你说的，基本一致。尤其是关于那通电话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陈砚。
“那通电话，如果查实，就是故意杀人。”
陈砚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沈副书记看着他，目光很深。
“陈砚，你父亲的事，我会尽力查清楚。但现在，我要你先做一件事。”
陈砚说：“您说。”
沈副书记说：“写一份材料。把你父亲出事前后的事，你知道的，你查到的，都写下来。周建国那边也会写。两份材料对起来，如果能对上，这就是铁证。”
陈砚沉默了几秒，说：“好。”
沈副书记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了。”
从郭海平办公室出来，陈砚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他想起沈副书记说的话：那通电话，如果查实，就是故意杀人。
十二年了。
他父亲死了十二年。
如果真是故意杀人，那凶手逍遥了十二年。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拿出纸笔。
他开始写。
写他记得的一切。父亲出事的时间，地点，周建国说过的话，那通电话的内容，马建国的名字，周永年的名字。写他这些年查到的所有东西，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