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得干巴巴的，山风从北边刮过来，穿过县城那些低矮的楼房，呜呜地响。街上的梧桐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是在等着什么。
陈砚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份刚送来的督办件。
是关于石盘乡那条路的。征地问题还没解决，老张头那三亩二分地还在那儿，李村长拦着的那两户也还在那儿。报告上写着“正在协调”，但陈砚知道，协调了三个月，还是没结果。
李建国端着茶杯凑过来，压低声音：“陈科长，听说了吗？省里出事了。”
陈砚抬起头。
李建国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周永年，被带走调查了。”
陈砚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省纪委直接带走的，谁都不知道。”李建国说，“现在县里都传疯了，都在说这次是来真的。”
陈砚没说话，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周永年被带走了。
省里第三号人物。
马建国背后的那个人。
他想起周明远说过的话：只要他动了，下面这些人就好办了。
他想起赵国强传的话：快了。
现在，快了真的来了。
那天下午，陈砚被叫到周明远办公室。
周明远还是那样，坐在办公桌后面，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沉。
“听说了？”
陈砚点头。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封信，还在吗？”
陈砚说：“在。”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很深。
“现在可以用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砚。
“省纪委的调查组，下周进驻云溪。专门查产业园的事。你的那些证据，直接交给他们。”
陈砚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是省纪委的正式通知。调查组组长姓沈，据说是省纪委副书记，以铁面无私著称。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说：“陈砚，你等了多久？”
陈砚说：“一年。”
周明远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年。你爸当年，等了更久。”
他转过身，看着陈砚。
“这次，不能让他白等。”
十一月十号，省纪委调查组进驻云溪。
带队的是沈副书记，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他来的第一天，就把县政府小会议室占了，门口站了两个穿制服的人，进出都要登记。
陈砚是第三天被叫去的。
他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沈副书记坐在中间，旁边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材料。
沈副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陈砚坐下。
沈副书记看着他，目光很平和，但很沉。
“陈砚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一些。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自己说。”
陈砚说：“好。”
沈副书记说：“从头说。产业园的事，你知道多少，查到了什么，有什么证据。”
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说。
从第一次去产业园说起，说那根管子，那些白色粉末，那条河。说河口村的井，那瓶浑黄的水，那八个死人。说那些文件，那些拨款，那笔一千万。说振华建筑公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