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得很快。早上出门，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街上的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落，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铺了满地金黄。
陈砚踩着那些叶子，走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新来的督办件。他拿起来看，是关于石盘乡那条路的。去年就立项了，今年该动工，到现在还没动静。他把文件放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李建国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豆浆，一杯放他桌上。
“陈科长，趁热喝。”
陈砚说：“谢谢。”
李建国坐下，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听说石盘乡那条路，又卡住了。”
陈砚说：“看见了。”
李建国摇摇头：“那地方，年年修路，年年修不好。这回说是征地的事，老乡不同意。”
陈砚没说话，翻着那份文件。
李建国喝完豆浆，忽然压低声音：“陈科长，你知道周建国的事不？”
陈砚抬起头。
李建国说：“我昨天去医院看亲戚，碰见他了。还在住院，但好多了，能下地走了。”
陈砚问：“哪家医院？”
李建国说：“市一院，骨科病房。”
陈砚点点头，没再问。
李建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砚等着。
李建国说：“他说，‘告诉你那个姓陈的，我没事，让他别来。’”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李建国走了以后，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周建国那张脸，黑瘦，颧骨高，眼睛亮。想起他站在院子里劈柴的样子，想起他坐在灶台边火光里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你爸当年也是这样”。
让他别去。
是不想连累他，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副样子？
陈砚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欠周建国的，太多了。
下午，陈砚去找郭海平。
郭海平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小陈，什么事？”
陈砚把那份石盘乡的督办件放在他桌上。
“郭主任，这个事，我想下去看看。”
郭海平拿起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石盘乡？那地方远，路还不好走。你确定要去？”
陈砚说：“去看看情况，回来写报告。”
郭海平想了想，点点头。
“行，去吧。让小李跟你一起，有个照应。”
陈砚说：“好。”
第二天一早，陈砚和李建国坐上了去石盘乡的班车。
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疼。李建国一路抱怨，说这破路该修了，说县里那些钱都花哪儿去了，说难怪老乡不同意征地，换他也不愿意。
陈砚没说话，看着窗外。
山一座连着一座，有些已经开始变黄，有些还是绿的。偶尔经过一个村子，能看见几间土坯房，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到了石盘乡。
乡政府是个小院子，几间平房，墙皮斑驳。他们找到乡长，姓黄，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能喝酒的人。
“陈科长，欢迎欢迎！”黄乡长热情地握手，“咱们这儿条件差，比不上县里，多担待。”
陈砚说：“黄乡长客气了。我们是为那条路的事来的。”
黄乡长的笑容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
“那条路啊，别提了。去年就立项了，今年该动工，钱也拨了，就是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