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头天晚上传出来的，第二天一早，县政府大楼就变了样。走廊拖得锃亮，楼梯扶手擦得一尘不染，厕所里换了新的檀香，熏得人直想打喷嚏。郭海平一早就站在大门口，西装革履，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看见陈砚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砚上了楼，坐在自己座位上，翻开一份文件。
李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马县长——不对，马主任——今天要来检查工作。”
陈砚说：“嗯。”
李建国看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九点半，楼下一阵骚动。陈砚从窗户往下看，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中间那辆是奥迪，车牌号很顺。车门打开，马建国下来，还是那身深色夹克，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周明远迎上去，两人握手，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楼里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陈砚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门开着。一行人从门口经过，马建国的声音传进来：“……云溪这几年变化不小，周书记辛苦了……”周明远的声音：“马主任过奖，都是应该的……”
声音渐渐远了。
陈砚抬起头，看着门口。
李建国小声说：“三楼小会议室，要开一上午会。”
陈砚点点头，继续看文件。
中午，食堂里比平时安静。
平时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今天都低着头，说话也是交头接耳，生怕声音大了。陈砚打了饭，坐在老位置，小刘端着盘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看见了吗？”小刘压低声音。
陈砚说：“看见了。”
小刘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这次来，是专门为了产业园的事。”
陈砚的筷子停了一下。
小刘说：“我听办公室的人说的。省里最近在搞什么‘回头看’，要查‘八五’‘九五’期间的重点项目。产业园在名单上。”
陈砚没说话，继续吃饭。
小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低头吃饭。
下午两点半，会议结束了。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马建国一行人从楼里出来。周明远送到车边，两人又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马建国上车之前，忽然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陈砚站的那扇窗户。
他站在那儿，没动。
马建国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上车，车门关上，车队开走了。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车消失在街角。
他不知道马建国看见他没有。
但他知道，那一眼，不是偶然。
那天晚上，陈砚被叫到周明远办公室。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坐。”
陈砚坐下。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今天马建国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陈砚说：“产业园。”
周明远点点头，看着他。
“他专门问了你。”
陈砚没说话。
周明远说：“他问，‘那个叫陈砚的年轻人，现在在哪个部门？’我说，在政府办督查科。他点点头，没再问。”
陈砚等着他往下说。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砚，他记住你了。”
陈砚说：“我知道。”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不怕？”
陈砚想了想，说：“怕。”
周明远愣了一下。
陈砚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