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园的，建设局的，财政局的，环保局的。他把这些材料分门别类，贴了标签，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李建国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那堆材料越来越高，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陈科长，你这是要写书？”
陈砚说：“查东西。”
李建国挠挠头，没再问。
这天下午，陈砚正在看一份九六年的环保验收报告，电话响了。
“陈科长，有人找你。”是门卫老张的声音。
陈砚放下电话，下楼。
大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旧衬衫，皮肤黝黑，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看见陈砚，他快步走过来。
“陈科长，是我，河口村的。”
陈砚认出来了，是李村长。
“李村长？你怎么来了？”
李村长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陈砚把他带到招待所那间小屋。
李村长坐下，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在地上。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陈科长，出事了。”
陈砚看着他。
李村长说：“村里又死了一个。老张头，七十多了，上个月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医院说是肾衰竭。”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他家离那口井最近。”
陈砚没说话，给他倒了杯水。
李村长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
“陈科长，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求你一件事。”
陈砚说：“你说。”
李村长说：“你能不能去看看？那井里的水，能不能找人验验？村里人都害怕，但没人敢说。我是一村之长，我不能不说。”
他看着陈砚，眼眶红了。
“我娘就是喝那水走的。现在老张头也走了。下一个是谁？是我吗？是我家老婆子吗？”
陈砚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山。
“李村长，”他说，“你回去等我消息。这事，我来办。”
李村长走后，陈砚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份环保验收报告。九六年，产业园二期刚建成的时候，环保局的验收结论是“符合标准，同意投入使用”。
符合标准。
那根管子，那些白色粉末，那七个死人。
符合什么标准？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份报告找出来，又看了一遍。签字的是当时的环保局长，姓孙，已经退休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经办人，王建国。
又是建国。
他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环保局。
“王建国同志在吗？”
“调走了。”
“调哪儿了？”
“省环保厅。”
陈砚放下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下午，他去找郭海平。
郭海平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小陈，什么事？”
陈砚把河口村的情况说了一遍。
郭海平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
陈砚说：“请省里的检测机构来验水。”
郭海平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陈砚说：“知道。”
郭海平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