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没完没了，县城那些老街上积了水，走路得踮着脚。陈砚那间小屋的窗户又开始漏水，他找了块塑料布钉在外头，总算止住了。
这天下午，雨刚停，小刘跑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陈主任，有消息了。”
陈砚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小刘压低声音：“县委那边，来人了。新来的县委书记，姓周，叫周永年——不是那个周永年，是另一个，叫周明远。刚上任没几天，听说在到处找人谈话。”
陈砚等着他往下说。
小刘说：“他指名要见你。”
陈砚愣了一下。
“指名？”
小刘点头：“对，指名。昨天县政府办的一个人来发改委，专门问了你的情况。今天上午，电话就打到了胡主任那儿，说让你明天上午去县委一趟。”
陈砚坐在那儿，没说话。
小刘看着他，急道：“你怎么不高兴啊？这可是机会！”
陈砚说：“我知道了。”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陈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新来的县委书记。
指名要见他。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得去。
第二天一早，陈砚去了县委。
县委在县政府的隔壁，也是一栋楼，但比政府那边新一些，外墙贴着白瓷砖，在雨后显得格外干净。
他找到三楼，敲了敲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打量了陈砚一眼。
“陈砚？”
陈砚说：“是。”
那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我是周明远。坐吧。”
陈砚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周明远也坐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但那种审视跟别人不一样——不是警惕，不是打量，而是真的在看一个人。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周明远开口了，“京城大学毕业，去年分到县里，在发改委工作。今年二月被停职，正在接受调查。”
陈砚说：“是。”
周明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自己冤枉吗？”
陈砚想了想，说：“不冤枉。”
周明远愣了一下。
陈砚说：“我没做过的事，被说成做了，这是冤枉。但我做的事，我自己知道。所以不冤枉。”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了点笑意。
“那你做的事，是什么？”
陈砚说：“查产业园。”
周明远点点头，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砚。
“产业园的事，我也了解了一些。”他说，“那是个烂摊子，好几年了，没人愿意碰。你碰了，然后出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砚。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砚说：“知道。”
周明远等着他往下说。
陈砚说：“因为有人不想让人碰。”
周明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人，说话挺直接。”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陈砚，我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陈砚看着他。
周明远问：“如果让你重新回去工作，你还愿意吗？”
陈砚说：“愿意。”
周明远问：“让你去的地方，不是发改委，是县政府办公室。你愿意吗？”
陈砚沉默了两秒，说：“愿意。”
周明远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陈砚。
“这是关于你那个案子的调查结论。你看看。”
陈砚接过来，翻开。
文件不长，两页纸。结论是：经查，陈砚同志在产业园整改工作中不存在弄虚作假行为，举报内容不实，建议恢复工作。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说：“这个结论，是昨天才出来的。纪委那边查了几个月，最后查清楚了。”
陈砚说：“谢谢周书记。”
周明远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谢你自己。你做的事，有人看见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砚，目光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