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之后，陈砚的日子变得很慢。
每天早上，他还是七点醒来，还是穿好衣服，还是坐在床边，然后才想起来——不用去上班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听着楼下的声音一点点多起来。有人出门，有人说话，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然后他起来，洗脸，刷牙，下楼买早饭。
招待所旁边有个早点摊，卖豆浆油条，还有包子。老板认识他，每次看见他来，就问：“还是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他点点头，坐下，慢慢吃。
吃完，他回去，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座山。
一看就是一上午。
中午下楼，随便吃点。下午回来，继续看山。晚上，出去走走，然后回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小刘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水果，烟，酒。陈砚不抽烟不喝酒，水果留下了，烟酒让他带回去。小刘不肯，说“你留着，万一有用呢”。
两人坐在那间小屋里，也没什么话说。小刘东拉西扯说些县里的事，谁谁谁怎么了，谁谁谁又怎么了。陈砚听着，偶尔嗯一声。
有一次，小刘忽然说：“陈主任，你那个事，我听说了点风声。”
陈砚看着他。
小刘压低声音：“举报你的，是建设局那边的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有人说是上面授意的。”
上面。
陈砚没说话。
小刘叹了口气：“你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走了以后，陈砚坐在窗前，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上面。
他知道是哪个上面。
二月下旬，秦越来了。
那天下午，陈砚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看见秦越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包。
“你怎么来了？”陈砚愣了一下。
秦越说：“我爸让我来看看你。”
他进了屋，四处看了看，然后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
陈砚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上。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秦越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我爸让我带给你的。”
陈砚拆开，是秦卫东的信。
“陈砚：你的事，我听说了。别慌，也别怕。有些事，你查到了，有人慌了，所以才动你。这说明你做对了。证据留好，人保住，等着。需要什么，写信来。秦卫东。”
陈砚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秦越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砚说：“等着。”
秦越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山。
“这地方，真偏。”他说。
陈砚说：“是。”
秦越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后悔吗？”
陈砚想了想，说：“不后悔。”
秦越回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什么。
“我爸说，你跟你爸一样。”
他没再说什么，拎起包，走了。
陈砚送到门口，看着他下楼，看着他走出招待所的大门，消失在街上。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秦越那句话。
你跟你爸一样。
他想起周建国给的那张照片，父亲站在吉普车前，年轻，精神，眼睛很亮。
他想起李叔叔给的那张照片，父亲站在山顶，看着远方，风吹着头发和衣角。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