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小王送来的，说是“关于产业园问题整改的专题会议”，参会人员有县发改委、环保局、建设局的负责人。陈砚的名字列在“发改委”下面，备注是“具体经办人”。
陈砚看着那份通知，看了很久。
产业园问题整改。
他来云溪县半年，第一次听说这个“整改”。
他把通知放下，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去了县政府。
会议室在三楼，他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环保局的，建设局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大家三三两两坐着，小声说着话。看见他进来，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
陈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两点半，门开了。
进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陈砚不认识。他身后跟着赵国强，还有环保局的局长，建设局的副局长。
那个中年人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吧。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姓周，周明。今天这个会，是马县长专门交代的。”
马县长。
陈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明继续说：“产业园的问题，拖了好几年了。省里最近有文件，要求各地对‘八五’‘九五’期间的重点项目进行梳理，存在问题的要限期整改。咱们县的产业园，就在这个名单里。”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产业园主要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是基础设施老化，二是部分厂房闲置，三是……”
他顿了顿。
“三是环保方面，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环保局局长接话：“我们前几天去现场看了，确实发现一些情况。河边有根管子，还在往外排东西。还有一些废弃的化学品，堆在几间房子里，存在安全隐患。”
周明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陈砚身上。
“发改委这边，是谁在负责这个项目？”
陈砚站起来，说：“我。”
周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什么，说不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陈砚。”
周明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接手多久了？”
“半个月。”
周明又记了一笔，然后说：“坐下吧。”
陈砚坐下。
会议继续。环保局、建设局的人分别汇报了他们掌握的情况。陈砚听着，发现他们说的，很多都是他之前发现的东西——那根管子，那些白色粉末，那些黑乎乎的液体。
但他们没说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没说那些钱去哪儿了，没提马建国的名字。
只是说“存在一些问题”，“需要整改”，“建议由发改委牵头，拿出一个方案来”。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周明总结。
“那就这么定了，由发改委牵头，陈砚同志具体负责，拿出一个整改方案，春节前报上来。散会。”
大家站起来，陆续往外走。
陈砚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明忽然叫住他。
“陈砚同志，等一下。”
陈砚站住。
周明走过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标准，跟胡正兴的一模一样。
“陈砚同志，这个任务很重要。马县长专门交代，要找一个认真负责的同志来抓。我们听说你工作很踏实，所以就把这个担子交给你了。好好干。”
他拍拍陈砚的肩膀，走了。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