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他走进那间小屋，打扫卫生，烧水，然后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地图。阳光从墙头照过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小片，跟往常一模一样。
九点，小刘来串门。
“陈主任，听说你出差回来了？”他靠在门框上，递过来一根烟。
陈砚摇摇头，没接。
小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压低声音：“你屋里是不是进人了？”
陈砚看着他。
小刘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走进来，把门带上。
“前天晚上，我值夜班，看见有个人从这栋楼里出来。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走得很快。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想起来，那天你不是出差了吗？”
陈砚说：“是。”
小刘盯着他：“丢东西了？”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丢了。”
小刘吸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报警了吗？”
“没有。”
“为啥？”
陈砚看着他，没说话。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
陈砚没让他说完。
“小刘，这事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陈主任，你小心点。”
他走了。
陈砚坐在那儿，看着窗台上那个新烫出来的黑印。
小刘说得对，他得小心。
但他也知道，光小心没用。
他得想别的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陈砚表面上跟以前一样。每天上班，看文件，去食堂吃饭，回招待所睡觉。跟人说话还是那样，不多，淡淡的。
但他在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回到招待所，他都会拿出纸笔，把自己记得的东西写下来。
那份清单上的八条，他一条一条默写出来。那些文件的编号，那些拨款的金额，那些日期的前后顺序，他一点一点回忆，一点一点记。
有时候想不起来，他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想。想那份文件放在抽屉的第几层，想那行字写在纸的哪个位置，想那个签名是什么颜色的墨水。
半个月下来，他把那份清单复原了。
不是全部，但八九不离十。
然后他又开始写别的。把周建国说的话写下来，把李叔叔说的话写下来，把秦卫东的信的内容写下来，把那些匿名信的内容写下来。
写完以后，他把这些纸折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把塑料袋封好，藏在招待所天花板的一块活动板上面。
那是他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的。那块板子松了，推开就能看见里面的空间，不大，但藏一沓纸足够了。
藏好之后，他站在床上，把那块板子复原，然后下来，看着天花板。
从下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十二月，云溪县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山上的雪积起来了，远远看去，那些山都白了头。
陈砚站在小屋的窗前，看着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陈砚。
“陈主任，胡主任让你去一趟。”
陈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通知，县里要开一个“年轻干部座谈会”，时间是后天下午，地点在县政府小会议室。
他把通知放下，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