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小屋原本是杂物间，后来改成办公室，窗户对着隔壁单位的围墙，一年四季见不着太阳。大白天也得开着灯，四十瓦的灯泡挂在头顶，发着昏黄的光，照得屋里像黄昏。
陈砚第一天上班，坐了整整一上午。
没人来。
八点上班，他七点半就到了。打扫卫生，擦桌子，拖地，把文件柜里的旧材料整理了一遍。八点，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没有停。九点，有人敲门，他站起来，结果是隔壁科室的人走错了。
十点，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
综合科的门开着，里头几个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听得见。有人说昨晚打牌输了五十块，有人说孩子上学要交择校费，有人说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咸。陈砚在门口站了两秒，没人注意到他。
他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坐着。
十一点半，食堂开饭。
陈砚跟着人流走进食堂。食堂在一楼，几张旧桌子，窗口里摆着几样菜：土豆丝、炒豆角、红烧肉、西红柿鸡蛋汤。他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小刘，昨天带他去产业园那个。
“陈主任，”小刘压低声音，“你咋坐这儿？”
陈砚说：“吃饭。”
小刘笑了：“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咋一个人坐角落？走，去那边，跟大伙儿一起。”
陈砚摇摇头：“这儿挺好。”
小刘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什么，但没再劝。他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忽然说：“陈主任，你知道你这办公室是啥地方不？”
陈砚说：“杂物间。”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清楚。对，就是杂物间。之前来的人，都安排在三楼，有窗户，亮堂。就你……”
他没说下去。
陈砚说：“就我在这。”
小刘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吃完饭，陈砚回到那间小屋，继续坐着。
下午两点，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旧衬衫，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陈主任，我是综合科的小王，王建国，”他说，“胡主任让我把这些材料给你，说是让你熟悉熟悉情况。”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
陈砚看了一眼，厚厚一沓，落款是去年的。
“好，谢谢。”
小王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陈主任，那些材料……都是过期的。档案室要清理，没人要的。”
陈砚说：“我知道。”
小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陈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
云溪县“八五”计划执行情况总结。一九九五年写的，落款是县发改wěi。里头全是官话套话，“取得了显著成效”“迈上了新的台阶”“为今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署名。
那时候的发改wěi主任，不姓胡，姓马。
他把材料放下，拿起另一份。
云溪县“九五”计划草案。一九九六年写的，也是套话。再下一份，是某个项目的立项申请，批了，但项目后来没建成。
他把那些材料一一看过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西边照过来，被对面的围墙挡住，只有一点余光照进窗户，在他脚边铺了一小片。那片光慢慢移动，从脚边移到腿上，又移开，最后消失。
天黑的时候，他把最后一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廊里已经安静了，下班的人都走了。他锁上门，下楼，走出办公楼。
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亮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