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头冒出嫩绿的芽点，细细小小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阳光照在身上有了温度，不再像冬天那样只是亮，不暖和。
开学第三周，课表上多了一门新课——社会实践调查。
这门课是经济学院的必修课，要求学生利用周末时间，分组到京城周边的农村或工厂做调查，期末提交一份调查报告。辅导员在班会上宣布分组名单，陈砚和林博文分在一组，沈薇薇也在同一组，组长是赵思远。
“这分组谁定的？”林博文小声嘀咕，“怎么让赵思远当组长？”
沈薇薇看了他一眼：“他主动申请的。说是想锻炼一下组织能力。”
林博文撇撇嘴：“他那组织能力还用锻炼？开学到现在，他组织的活动没有十场也有八场了。”
陈砚没说话，低头看着分组名单。
调查地点已经定好了——京郊的向阳公社，一个典型的北方村庄。村里有个乡镇企业，一家造纸厂，是这次调查的重点。赵思远说，他已经联系好了，周末就出发。
周六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
陈砚到的时候，天刚亮透。校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面包车，赵思远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名单，看见他来，点了点头。
“陈砚，你先上车，等人齐了就走。”
陈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续有人上来，林博文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两个包子；沈薇薇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笔记本；还有两个同班的男生，一个叫王海，一个叫李强，都是普通学生，平时不怎么说话。
八点整，面包车出发了。
车子开出城区，穿过一片片新盖的楼房，开上国道。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农田、杨树、偶尔闪过几间瓦房。陈砚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林博文碰碰他：“想什么呢？”
陈砚说：“没想什么。”
“你这人，老说没想什么。”林博文把包子递过来，“吃一个？还热着。”
陈砚接过来，慢慢吃着。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着开进村子。村口有个老头儿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车子进来，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赵思远让司机停车，自己下去问路。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往前走，村委会在村东头。”
村委会是个小院子，三间平房，墙皮斑驳。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旧夹克，看见车子就迎上来。
“欢迎欢迎，我是村支书，姓马。”
赵思远下车握手，介绍自己是京城大学的学生，来村里搞社会实践调查。马支书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倒水，让座。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办公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扶贫先进单位”。马支书坐下来，开始介绍村里的情况：多少户人家，多少亩地，人均收入多少，乡镇企业有几个。
赵思远拿出笔记本，认真记着。其他人也拿出本子，跟着记。
陈砚坐在角落，没掏本子，只是听着。
“……咱们村的造纸厂，是八五年办起来的，当时是全县第一个乡镇企业。现在一年能挣百来万，村里一大半劳力都在厂里干活……”
马支书说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陈砚忽然问：“厂里的废水怎么处理的？”
马支书愣了一下，看向他。
赵思远也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马支书干笑一声，“废水嘛，肯定是要处理的。厂里有处理设备，都达标排放。”
陈砚点点头，没再问。
但林博文注意到，马支书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介绍完情况，马支书带他们去造纸厂参观。
厂子在村东头，靠着一條小河。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臭鸡蛋混着烧焦的塑料。林博文捂住鼻子：“什么味儿？”
马支书说：“造纸厂嘛，都这个味儿。正常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