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暖气片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响，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水汽，有人用手指在上头画了个笑脸，笑着笑着就淌下水来。
期末考试周到了。
经济学院的考试安排得满满当当，政治经济学、宏观经济学、会计学原理、高等数学，一门接一门，考得人晕头转向。只有经济史例外——孟宪章的课不考试，只交论文，成绩早就打出来了。
成绩公布那天，林博文拉着陈砚去文史楼看榜。
走廊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脑袋。林博文个子高，踮着脚往前瞅，嘴里念叨着：“咱班学号，110306……110307……看见了看见了！陈砚，你经济史多少分？”
陈砚站在人群外围，等着。
林博文挤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多少？”陈砚问。
“九十五。”林博文说，“全班第三。”
陈砚没说话。
林博文看着他，忍不住说：“你这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陈砚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林博文差点跳起来，“全班第三叫还行？你知不知道赵思远多少分？八十二！他这两天脸都绿了！”
陈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平时看得多，应该考得比我好。”
“看得多有什么用？”林博文压低声音，“孟教授那论文，看的是真东西。你写的什么来着？你父亲？那肯定是真的啊。赵思远写的什么你知道吗？他写他外公，说是老红军，参加过长征。问题是，他外公三几年就牺牲了，他怎么写的？全靠查资料！”
陈砚没接话。
人群里，赵思远正站在榜前，盯着那几个数字，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僵。旁边有人跟他说什么，他点点头，说了句“没事，一门课而已”，转身走了。
经过陈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陈砚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博文看见了。
“卧槽，”等人走远了，林博文小声说，“他看你的眼神，怎么有点……那个？”
陈砚说：“哪个？”
“就是……说不上来，反正不太对。”
陈砚没说话，往宿舍走。
林博文追上去：“哎你说，他会不会记恨你啊？”
“记恨什么？”
“你考得比他好啊。”
陈砚想了想，说：“他不会。”
林博文愣了一下：“你这么肯定？”
陈砚点点头，没解释。
他没说的是，赵思远那种人，不会因为一次考试记恨谁。他记恨的，是那些“不该考好的人”考好了，是那些“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是秩序被打乱的感觉。但这种记恨，他不会表现出来，只会放在心里，等合适的时候。
这是陈砚在陈家大院十八年学会的。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下雪了。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枯树枝上，落在自行车座上，落在来来往往的学生肩膀上。有人伸手去接，有人仰头看天，有人缩着脖子往宿舍跑。
陈砚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这场雪。
“陈砚。”
他转过头，是沈薇薇。她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落着雪花。
“你寒假怎么回去？”她问。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坐公交。”
“坐公交？你家不是在海淀吗？公交能到？”
陈砚没回答。
沈薇薇看着他，忽然说：“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来我家过年。我爸妈人挺好的，家里也热闹。”
陈砚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谢谢。”
沈薇薇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