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兹氏与有巢氏点头称是。
唯有淄衣氏仍面有不忿，却也未再出声。
不多时，使者被引至殿前。
巫族的大巫随着引路者踏入人族圣地的核心区域。
他身躯魁梧异常，站立时足足高过常人两个头，迈步间自有一股沉浑的威势，只是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配上一张粗野的脸，实在谈不上好看。
周围不少人族暗自交换眼色，心里都转着差不多的念头：都说巫族女子美艳非凡，怎么男子就一个赛一个的丑陋？除开那些名震洪荒的祖巫与大巫，寻常巫族的模样真是粗陋得近乎刺眼。
道路两旁渐渐聚起人群，一道道目光如冷箭般射来，里面浸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巫族手上沾过多少人族的血，这份仇怨早已刻进骨子里，此刻看着这孤身踏入圣地的巫人，许多汉子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将他撕碎。
那大巫初时还昂首挺胸，步履生风，但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气一冲，周身气势顿时泄了大半，背脊也不自觉弓了些许。
他心下凛然，这里是人家地盘，真惹怒了这群疯子，自己恐怕难以活着走出去，于是那点骄横之气迅速收敛得干干净净。
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引路者将他带到圣殿西侧的一座偏殿前。
平日里，人族的几位首领便常在此处议事休憩。
殿门敞着，远远就能望见里头坐着两男两女。
大巫瞳孔微缩，想必这就是传言中那四位得了太古传承的人族领袖了，不敢怠慢，整了整衣衫，垂首迈入门槛。
站定之后，他直接道明来意，声音放得低沉而恭谨：巫族愿与人族缔结盟约，携手共抗妖族，此番前来便是传达诸位祖巫的问候与结盟之意。
语毕便静立一旁，不再多言。
在这圣地深处，纵使他法力再强，也深知必须谨言慎行。
燧人氏听完，良久未语。
巫族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同抗妖族、不计前嫌，可底下那点算计，人族岂会看不明白？无非是见人族近来得了机缘，势头渐起，便想趁机将人族收作附庸，绑上他们的战车。
若真依了他们，昔日惨死在巫族手中的无数族人岂非白白送了性命？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缓缓扫过面前这位垂手而立的大巫。
看着几位人族领袖迟迟不语，那巫族使者脸上又渐渐浮起傲慢的神色。
在他想来，巫族肯放下架子主动提这件事，已是给人族天大的面子了。
这几个人族的头领不但不感激涕零，竟还沉默犹豫？
他皱了皱眉，再度开口，语气里掺进了明显的不耐：
“我们巫族的意思够明白了——结盟。
为表诚意，我们甚至允许两族通婚。
这般诚意，还不够么？”
“你们人族近来是有些起色，可比起巫妖二族，依旧天地之差。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与我们巫族联手。”
“机会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
说罢他便闭上嘴，神色越发倨傲。
虽然此刻身处人族圣地，可他背后站着整个巫族。
想到这里，他腰杆挺得更直，连目光都染上几分狂气——有巫族撑腰，他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番话，燧人氏一时竟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位使者，心里涌起一阵荒谬之感。
巫族怎会派这样一个人来谈结盟？
通婚？简直可笑。
真当人族看不透么？所谓结盟，不过是要人族俯首称臣，充作对付妖族的刀斧；而所谓通婚，实则是要夺走人族女子，令她们为巫族延续血脉。
这等算计，竟也敢摆到明面上来？
几位人族领袖彼此对视，脸色都已沉了下去。
脾气最直的淄衣氏几乎按捺不住，刚要起身，却被一旁的有巢氏伸手按住。
这时，坐在上首的燧人氏却平静开口：
“我们人族，愿与巫族结盟。”
这话一出，另外三位领袖同时变色，齐齐转向燧人氏。
却见他面容如常，看不出波澜。
“大哥，你——”
淄衣氏猛地站起，话音未落便被有巢氏再次拉住。
有巢氏深深望向燧人氏。
他不信燧人氏会怯懦至此——当年正是这位大哥带领人族走出女娲荫庇，如今怎会失了骨气？
他绝不相信。
有巢氏的目光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烙在燧人氏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起来。
他左手死死攥住身旁淄衣氏的衣袖，右手已经反手摸向腰间的骨刀柄——若是燧人氏接下来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