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眼睛渐渐染上血般的红色,死死盯住前方,目光里沉沉的全是滔天的怨。
女人和孩子已经哭花了脸,呜咽声连成一片。
这哪里是人间的景象?说是幽冥血海、无间地狱也不为过。
人族究竟犯了什么错,要一次次受这样的屠戮?天道何其不公,洪荒何其辽阔,竟连一寸让人族立足的土地都不肯留?
有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哭到声嘶力竭;有人疯狂地嘶吼,对着巫妖二族的方向厉声咒骂;也有人怔怔跌坐,眼神空洞,像是魂都散了。
那么多洪荒大能,抬手可移山填海,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肯来拉一把?为什么偏偏是人族,一次次被推入绝境?
就在这悲愤欲绝、濒临崩溃的时刻,远处尘土扬起,一大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人族如今的领袖之一,燧人氏。
他面色沉得像铁,手里紧握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胯下神骏扬蹄狂奔,卷起滚滚黄尘。
一接到消息,他便立刻召集所有能战的族人,一路不停,直冲此地。
燧人氏冲在最前,身后是上万名咬牙狂奔的人族战士。
每个人都拼了命地跑,脚步杂沓如擂鼓。
有人踉跄落后,被后面涌上的人潮踏倒,却一声不吭,只默默伏在地上,待所有人都冲过去了,才挣扎起身,拖着步子继续追赶——前面的族人还在等着,就算是被自己人踩死在路上,他也认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下颌,眼眶通红,可浑身的杀意却凝成实质,冲得四周空气都在震颤。
怒吼声、咆哮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把这天地都震裂。
然而,当他们真的冲进这片山谷,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即便是再硬气的汉子,此刻也全都僵在原地,面色煞白。
片刻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一片一片的人接连扑倒在地。
有人闷着头啜泣,有人仰天哀嚎,那些从不流泪的战士,此刻也捶打着地面,痛哭失声。
整片山谷,顿时被淹没在悲愤与绝望的哭喊之中。
救援的队伍终究还是迟了。
人们呆立在谷口,望着眼前的一切,连哭喊都失了力气。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着是一片又一片,像被风吹倒的麦秆。
有人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有人把头深深埋进泥土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更多的人只是睁着眼,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淌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恨意在心里烧。
恨自己的腿,恨自己来得这样慢。
有人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刃,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仿佛**的剧痛能分担些什么。
可那痛是迟钝的,远远够不到心底那处被撕开的空洞——那眼睁睁看着同族殒命、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空洞。
绝望像冰水,灌满了每个人的喉咙。
难道人生来便是该被屠戮的么?苍天在上,谁能给人族一条活路?
燧人氏独自走进了山谷。
目光所及,山野已不成形状。
断臂残肢散落各处,褐色的土地被染成深红。
许多躯体保持着最后的姿态:牙齿紧咬,眼眶瞪裂,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或向前伸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想抓住什么、刺穿什么。
没有一具尸首的脸上带着怯懦,只有凝固了的、近乎狰狞的愤怒与不甘。
他的脚步停在一处。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孩子,下半身已不见了,像是被什么可怖的东西齐腰咬断。
孩子的小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一截削尖的木棍,用尽全力向前刺出的姿势,就此定格。
他脏污的小脸紧绷着,眼睛圆睁,望向虚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股野火般的恨。
燧人氏看着,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喘不上气,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吞咽着腥浊的空气。
视线迅速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出来,划过脸颊。
他弯下腰,单膝跪在血泥里,长枪随手扎在一旁。
他伸出双臂,极其缓慢地,将那个小小的、残缺的身体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早已冰冷的躯壳,仿佛想把这小小的魂魄按回自己的胸膛。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任由山谷里的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
许久,他才一点一点松开手臂,将孩子轻轻放回地上。
接着,他撕下自己身上一块粗**料,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场安睡,缓缓盖住了那张稚嫩却狰狞的脸。
他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