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想一剑杀了阴蚀王,看看西王母究竟会如何。
却又不敢。
若真的下手,两人恐怕就此恩断义绝。
正在这时,
半空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吵死了。”
东王公与西王母同时一惊,
扭头望去。
是一直在空中等候的功夫熊猫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只见它伸手拍了拍身旁食铁兽的屁股。
食铁兽会意,
懒洋洋地朝阴蚀王喷出一口浊息。
乳白液体如一道微光激射而出,瞬息已至阴蚀王身前。
那魔头仍在狂吼,浑然不觉。
西王母瞥见,神色骤变,却不及出声——
液体触体的刹那,阴蚀王的躯壳便如冰雪遇沸汤,嗤嗤消融。
不过一息,方才还睥睨狂笑的魔尊,连同那对沉铁巨锤,皆化作青烟散尽。
东王公与西王母怔在原地。
死了?
那般猖獗的阴蚀王,竟这般轻易……灰飞烟灭?
变故来得太急,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卷走枯叶,连余烬都未留下。
良久,西王母猛然转身,唇色发白,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杀了他?”
东王公嘴角动了动,终究未答。
那神兽所为,与他何干?
可他懒得辩了。
这般结局,痛快。
西王母却踉跄半步,眼眶已红,泪痕蜿蜒而下。
“你让他死在我眼前……”
她字字如刀,“我欠他的因果,你莫非忘了?纵要杀,何不择别处?何不避我耳目?”
她攥紧衣袖,指节泛青,“你只顾自己畅快,可曾想过我往后如何自处?……东华,你为何从不听人言?”
东王公沉默着。
阴蚀王之死确令他心绪一畅,但这债,并非他亲手来讨。
那熊猫与神兽的行止,他又如何左右?
风过旷野,只余她压抑的泣音,一阵,又一阵。
西王母这模样,分明是将阴蚀王的死全归在了他头上。
“东王,我竟不知你是这般自私的人……”
“算我当初看错了你。”
东王公嘴角动了动,想辩驳又无从说起——这事当真与他无关,怎就全扣到了他这儿?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此趟回来,本没打算取他性命。”
“他不来招惹,我亦不会寻他。”
话说得生硬,像压着石头。
西王母转回头,凄然一笑:
“你是在疑心我?”
“疑我与他有私情不成?”
“……”
东王公脸色沉了沉,终究没接话。
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下来,空气都凝住了。
旁边功夫熊猫却等得不耐烦,爪子拍着地嚷:
“徒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蹭什么,赶时辰呢!”
话糙得很,却打破了僵局。
东王公深吸一口气,径直说明来意:
“我已入了天机楼门下。”
“这次回来,是想邀你一同加入。”
“你收拾收拾,随我去天机楼吧。”
西王母咬了咬下唇,深深望他一眼,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随后就别过脸去。
那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
东王公叹了口气:
“收拾好,随我走。”
西王母眼中的执拗更深了:
“我不去。”
“你既已渡了杀劫,往后自是前途无量。”
“今后……不必再来寻我了。”
话里满是决绝,不留余地。
东王公瞳孔一缩:
“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王母沉默许久,才低低道:
“没什么意思。”
东王公眉目间软下几分,声音也缓了:
“别闹了……只要入了天机楼,洪荒之大何处去不得?这是天大的机缘,你定要抓住。”
西王母含泪笑了笑:
“那是你的机缘,与我何干?”
东王公神情一僵。
(这话如冰锥刺进耳里。
东王公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为了阴蚀王?”
“就因为他死了?”
西王母看向他,目光清冷:
“就为他。”
“听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