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帝俊坐在最高处的宝座上,周身缠绕的金色龙气像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眼往下看。
旁边站着东皇太一。
这位往日里目空一切的妖皇,此刻紧紧抱着那口混沌钟,脸上再不见半分傲气,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阴郁。
钟身偶尔会发出一两声低微的嗡鸣,听起来倒像是在叹气。
下面整整齐齐站着十位妖族大圣——鲲鹏、白泽、英招、计蒙……这些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洪荒震三震的大人物,现在全都低着头,屏着呼吸,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刚才外面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全都看见了。
后土成了圣,还跟道祖鸿钧当面硬碰了一回。
这事儿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
“大哥。”
东皇太一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往前踏了一步,怀里的混沌钟随之发出一阵短促的低鸣,像是不甘心。
“那后土……真成了圣人?”
“道祖他老人家……就这么算了?”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声音里压着不解,压着怒火,还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是的,害怕。
这位从来把天地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战神,头一回从骨头缝里觉出一股寒意。
圣人啊。
那可是圣人。
动动念头就能让山河倒转,说句话便是天地法则。
在这等存在面前,自己那身傲视洪荒的修为,手里这口先天至宝,身后亿万妖族儿郎……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蝼蚁。
这词他过去常拿来形容圣人之下的一切生灵,如今却结结实实落回了自己头上。
帝俊依旧没说话。
可他周身那些凝固的金色龙气开始微微晃动,冕旒后面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显然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一片前所未有的乌云,彻底罩住了整个妖族天庭。
后土成圣,意味着巫族和妖族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砸碎了。
从今往后,妖族要面对的,不再是一群只懂抡拳头的莽夫,而是一个有圣人坐镇、真正能和天道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这仗还怎么打?
这天地主角的位置,还怎么争?
下头站着的那十大妖圣,一个个脑袋垂得更低,身子绷得像石头。
他们连抬头看看帝俊和太一的勇气都没有。
自打妖族立起天庭以来,从没这么憋闷过,也从没这么绝望过。
就在这片寂静快要压垮所有人的时候——
三十三天外的天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浩瀚又阴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嗯?”
帝俊猛地抬起眼。
东皇太一和十大妖圣也齐齐转头望向殿外。
只见一道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阴影,横在了天穹之上,它张开双翼,几乎把整个太阳星都给遮住了。
是妖师鲲鹏。
那黑影急剧收缩,凝成一个披着黑袍、神色阴沉的道人,一步便跨进了凌霄宝殿。
他脚跟还没落稳,声音已抢先一步炸响在大殿每个角落——那语调急切,又压不住一股隐隐的兴奋:
“禀报妖帝、东皇陛下!”
“臣近日在洪荒行走,撞见了一桩奇事!”
鲲鹏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瞬间把所有的目光都扯了过去。
帝俊与东皇太一同时转过脸,视线牢牢钉在他身上。
鲲鹏吸足一口气,不再绕弯,扬起声调,字字如凿:
“当世那些人族——他们的气血,竟能蚀穿巫族的肉身!”
轰——
这话像一道无声的霹雳,直劈在殿顶之下。
短暂的死寂后,四下哗然。
“妖师这话什么意思?”
“人族?女娲捏出来的那些泥巴种,风吹就倒的玩意儿?”
“他们的血能伤到巫族?荒唐……这怎么可能!”
“巫族可是盘古精血化的,肉身不朽,万法难侵,就凭那些人族……”
殿上的妖圣们再也绷不住,一张张脸上写满惊疑与不信,议论声嗡嗡而起。
这消息太离奇,太颠倒常理。
巫族肉身的强横,是刻进妖族骨头里的恐惧。
为了对付那群蛮子,妖庭不知费了多少心血,连周天星斗大阵都摆了出来。
可现在,鲲鹏竟说那群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会是巫族的克星?
简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