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侵蚀万物的污秽气息,非但未能伤他分毫,反而让他流露出一丝沉醉的神情。
不必说,这道身影,正是自这血海本源中诞生的先天神祇——冥河老祖。
他原本微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阴冷的目光穿透重重血浪,死死锁定了血海外围那道身影。
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敌意源于本能,如同领地受到侵犯、根基被动摇的野兽。
自他在这片至污至秽之海中生出灵智起,他便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无尽血海,是他的道场,他的国度,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那句“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并非虚言,这片猩红的海洋既是他无法挣脱的束缚,也是他力量与生命的根源。
亿万年来,除了昔年前往紫霄宫听道祖**,他几乎从未离开过血海。
同样,也几乎没有生灵敢踏足他的领域,挑衅他的威严。
可今天,这个名为后土的巫族祖巫,却不请自来。
更让他警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浩瀚、慈悲的神性气息,竟引得血海中沉沦的无数残魂共鸣、躁动。
那气息与血海本身的污浊、怨毒、杀伐格格不入,如同水与火般截然对立。
就在刚才,他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对这片血海那种绝对的掌控,似乎松动了一丝。
这岂能容忍?
巫族究竟意欲何为?他们已经主宰了洪荒大地,难道还想将手伸进他这血海之中?
种种念头在冥河心中翻腾,阴郁之气不断累积。
但他并未立刻发作。
身为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至今的古神,他深知隐忍与权衡的重要。
无端树敌,对自己并无益处。
后土是十二祖巫之一,肉身强横无匹,战力惊天动地,绝非可以轻易打发的角色。
更何况,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巫族。
在摸清对方真实来意之前,贸然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念头一起,冥河老祖身下那无边的血海便轰然翻涌。
猩红的海水迅速凝结,托起一张巍峨的血色王座。
他枯瘦的身影端坐其上,王座无声无息地破开层层空间,眨眼已悬停在血海边缘,正对百丈外的后土。
他一现身,整片血海仿佛被点燃,咆哮得更加疯狂。
浓稠的血煞之气在他身后堆积成幕,遮天蔽日,沉甸甸的威压弥漫开来,连四周的空间都似乎凝滞了。
“后土道友。”
王座之上,冥河老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生硬的笑。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荒凉污浊之地来了?”
话音听着客气,里头却透着一股冰凉的疏离,隐约还夹着审视的味道。
后土缓缓抬眼,周身那悲悯柔和的气息并未因血海的凶戾而减弱,反而像水中的月光,映照得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