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死去之后呢?
万物有终,生灵有尽。
那终结之后,魂归何方?
人活百年也好,神仙万载也罢,终究都有走到头的时候。
死了以后呢?
没谁说得清。
也没谁真去琢磨过。
好像闭了眼,一切就都完了。
可现在,后土亲眼瞧见了。
哪儿也没去。
那些散了魂灵,还在这天地间游荡呢。
运气好些的,能在洞天福地里存个形影,算是成了精怪。
可绝大多数的魂,只能没着没落地飘着,叫罡风吹,被日头晒,末了都被引到天地间最污糟的去处——那片望不见边的血海,吞进去,就再没出来。
这是个天大的缺漏。
是这洪荒运转里,一道要命的疤。
都说天地不仁,待万物如同草狗。
那不是无情,是公道。
但眼下这光景,却是实打实的残忍——让万千生灵死后还不得安生,永远陷在苦海里。
“江崇道友……”
后土心里,又浮起那袭白衣的影子。
“你的道,在脚下……”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的道,不在九重天上,也不在缥缈远方,就在这脚下——这托着活物、也载着死灵的洪荒大地。
巫族生于大地,执掌山河。
她后土,身为十二祖巫里司土的那一位,和这片土地的牵连,比任何兄弟姊妹都深。
甚至可以说,唯有她,才能真正听见这无边大地的脉动。
想着想着,后土整个人便陷了进去。
越想,眼神就越静,越平。
不。
那不只是静。
那是从心底漫出来的,对天地众生的一场悲悯。
难以形容的神性,悄无声息地笼住了她。
这情感越过族别,越过立场,成了对这世间一切生灵最干净的怜惜。
她自巫族出世,身为祖巫之一。
从前没有元神时,也只知征战,横扫诸敌。
可这一刻,有个念头再清楚不过地从心底浮起来:
这洪荒天地,虽大得没边。
冥冥中却少了一环。
是生和死之间缺了座桥。
没错。
死是生的尽头。
那它,能不能也成为生的开头?
这念头一出来,就在后土心里扎了根。
而且还在一点点长,一点点全。
就在这般悟道之中。
某一瞬。
静悄悄的。
后土周身却漾开一层玄之又玄的祥和气息,缓缓弥漫开去。
神性。
那是言语道不尽的浩大神性。
这一刹那,整片无尽血海都翻腾起来!
血海里浮沉的那亿亿万魂魄、怨念,像是忽然被什么召唤了。
那些刺耳的哀嚎、惨叫,渐渐低了下去。
一道道气息,竟都带着敬畏与尊崇,仰望着后土那风华绝代的身影。
在这气息环绕中,后土轻轻伸出手,仿佛要去触碰那若隐若现的天机。
她的动作很柔,带着神圣的慈悲。
又过片刻,后土眼中忽然一片清明。
像是终于,把一切都想通了。
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是后土,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的生灵。”
话音落下,她的眼眸里褪去了最后一丝迷惘,变得无比清澈、透亮。
她看见无数死后的魂魄,在天地间无依无靠地漂泊,最终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永远不得解脱。
一股深沉的悲悯,从她心底最深处涌起。
“今日,我当……以己身补全这天地之缺。”
她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一字一句,如同烙向这方世界的誓言。
“我当执掌生死流转的权柄,开创……”
“……轮回!”
“轮回”
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洪荒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九霄之上,风云骤然翻卷,紫色的雷霆汇聚如怒海,天道似乎被这宣言彻底触怒。
下方那无尽的污秽血海,更是掀起万丈狂澜,猩红的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将这胆敢染指死亡权柄的存在彻底撕碎。
几乎在同一时刻。
在那被滔天血煞之气重重包裹的血海最深处。
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盘坐着,眼窝深陷。
周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