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这个理由荒唐得可笑,却又恰好符合他那副德性——一个除了酿酒什么都不上心的闲散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添了几分可信。
通天教主心里七上八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揣测不出道祖鸿钧会作何反应,甚至担心对方一怒之下会对江崇不利。
他不敢细想,只是悄悄用余光注意着鸿钧的神情,同时暗自运转起圣人的法力,随时准备在道祖发难时护住自己这个徒弟。
江崇面上强作镇定,心底却也忐忑。
他何尝不知道这借口扯得离谱,但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说法最能推脱又不引人疑心。
难不成要说紫霄宫的饭菜不合胃口?他只好继续装出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仿佛真是个酒鬼说了胡话。
鸿钧听完,许久没有出声。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道祖的反应。
这拒绝的理由实在太过稀奇,稀奇到让人接不上话。
鸿钧的目光再次落在江崇身上,那双眼里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欲求,唯有天道代言人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自然流露。
江崇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察觉。
他顿了顿,又挤出几分诚恳的语气说道:“晚辈痴迷酿酒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去了紫霄宫,见不到灵根仙果,酿不成好酒,那简直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受。”
他说着甚至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演技精湛得足以封神。
通天教主身为圣人,也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小子为了推拒道祖,真是什么招都使上了。
站在一旁的乌云仙更是从先前的羡慕转为深深的震撼与佩服:这洪荒天地间,恐怕也只有江崇师兄敢做出这般惊人的事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鸿钧每多沉默一刻,通天和乌云仙心头就多沉一分。
他们觉得道祖的耐心大概快耗尽了。
就在此时,鸿钧终于动了。
他轻轻抬手,一道清光自指尖飞出,没入江崇体内。
江崇只觉一股温润力量流过,残留的酒意顿时消散,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你既痴迷酿酒,紫霄宫虽处混沌之外,本座座下亦不缺灵根仙果。
三千世界、奇珍异宝,皆可为你寻来。
只要你愿意,洪荒三界乃至混沌深处,任何酿酒所需之物,本座皆可满足。”
“你所求不过是酿酒,”
鸿钧缓缓道,“这有何难?”
鸿钧话音落下,每个字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通天与乌云仙的心骤然一紧,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道祖这是要强行收徒了。
连江崇先前那“酿酒”
的托词,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这一下,江崇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乌云仙暗想,师兄这回怕是真没退路了。
道祖亲口许诺,愿为他寻遍洪荒三界,乃至混沌深处的一切灵材,这是何等罕见的垂青?莫说寻常修士,便是那些准圣大能,若得如此承诺,只怕早已感激涕零,伏地叩拜了。
江崇心底也是一沉。
这老道果然不好应付。
他自以为找了个足够离奇的由头,没想到鸿钧竟用更离奇的方式截断了他的后路,还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说不动心是假的——洪荒三界、混沌深处的珍奇灵材,对任何一个酿酒之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若能到手,不知能酿出怎样惊世的美酒。
可越是如此,他心头那点警觉就越是尖锐。
鸿钧是何等身份?岂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后辈这般大费周章?这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图谋。
道祖越是执着,便越说明他想将自己带回紫霄宫,置于掌控之下。
一旦去了,即便再谨慎,也难保不会泄露不该泄露的秘密。
紫霄宫,绝不能去。
既然装醉已被鸿钧随手破去,那便不必再演。
江崇眼中醉意尽散,目光清明如镜。
他深深吸了口气,坦然迎上道祖的注视。
“道祖。”
他声音平稳而清晰,“晚辈所追求的,并非仅是灵材。”
这话让通天和乌云仙同时怔住。
不是灵材?那又是什么?两人不由得屏息,想知道江崇这次又能说出什么话来。
鸿钧静默不语,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江崇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随后缓缓开口:
“晚辈所求……是那份逍遥自在。”
话音不重,却像一道惊雷,在碧游宫之中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