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目感应良久,方才缓缓收回心神,脸上却已掩不住动容之色。
果然……江崇所言非虚。
这方印玺与人族之间,竟有着如此深邃而坚韧的因果勾连,仿佛血脉同源,根本无法割裂。
她甚至能隐约听见,在印玺气息牵引之下,人族那浩荡绵长的气运长河正隐隐震动,如潮汐般起伏呼应。
这确是人族之宝,毋庸置疑。
女娲再度看向江崇时,目光已变得极为复杂。
这位师侄总能带来超乎想象的“意外”
。
人族至宝,关乎一族兴衰存续,理应由她这位造人之母最先感应才对。
可在此之前,她竟毫无察觉,仿佛此物是凭空现世一般。
他究竟从何得来?
诸多疑问盘旋心头,纵使身为天道圣人,女娲也感到一丝难以参透的玄妙。
她按下纷乱思绪,目光落回江崇面上,终于直接问道:“不知师侄……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话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
这等人族重器现世,往往牵连深远,莫非江崇真是人族天命所归之人?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比她自己更与人族命运相系?
她静静注视着江崇,等待回答。
江崇闻言,神色微微一顿。
从何得来?自然是先前助巫族酿制灵酒时,由那神秘“系统”
所赐。
但这般缘由,自然无法明言。
他脸上波澜不惊,只淡然应道:“晚辈此前云游四方,不过偶然得之罢了。”
偶然得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女娲耳中却如惊雷乍起。
她眸中慧光流转,掠过一抹深深的怀疑。
游历天地,便能“偶然”
拾得牵动一族气运的至宝?这等重器,岂是路旁野草,随手可摘?
她心中暗叹,这小子说话总是虚实难辨。
但自初见时起,她便知晓这师侄非同寻常——连圣人之能也无法推演其跟脚,仿佛他本身便立于天道之外,命数之中一片混沌。
如今他又拿出这方连她也未能预知的崆峒印,或许……真有某种超乎圣人理解的缘法吧。
洪荒广袤,玄妙无穷,纵是圣人亦非全知。
他既不愿明言,再三追问反倒显得执着形迹,有失圣人气度。
心念至此,女娲不再纠结此印来历,转而将纷杂思绪按下,神情恢复一贯的沉静深远。
她目光在江崇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轻轻抬手。
一道微光闪过。
掌心之上浮现出一团萦绕着混沌气息的事物。
乍看只是寻常的黄土,细观却泛着奇异的暗金色泽,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的生命力量。
这事物出现的瞬间,整座宫殿里的道韵便浓郁了数倍,无数符文在虚空中流转明灭,玄妙难言。
正是传说中的九天息壤。
只见那暗金光泽微微一漾,黄蒙蒙的雾气便迅速弥漫开来,眨眼化作数亩方圆,静静悬浮在殿宇半空。
雾气翻涌间自成一方天地,坚韧绵密,仿佛能隔绝世间一切风雨。
“江崇。”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要的九天息壤,在这里。”
素手轻扬,那团玄黄之物化作流光,稳稳落在江崇面前。
成了。
江崇心中一振,当即起身郑重行礼。
“谢过师叔。”
礼毕,他毫不犹豫地翻手取出那方威压深沉的大印,朝云床方向递去。
“此乃崆峒印,依约交换,请师叔收下。”
他原以为对方会顺势接过这关乎人族气运的重器——毕竟对这位人族之母而言,此印的意义非同寻常。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意料。
云床上那位只是静静注视着大印,沉吟片刻,竟缓缓摇了摇头。
江崇一怔。
“师叔这是……?”
莫非看不上这崆峒印?
绝无可能。
除非圣心难测,否则怎会轻忽这般至宝。
见他疑惑,女子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深意。
“息壤是赠你的,并非交换。”
她顿了顿,目光在青年与大印间流转,仿佛看透了什么。
“至于这方印……既是你的机缘,便由你自行执掌罢。”
江崇心神一震。
白送?
非但白送九天息壤,竟连崆峒印也不收?
世上怎会有这般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