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畏惧了。
那恐惧源自神魂最深处。
他无比庆幸方才的谨慎，若像太一那般冲动出手，此刻结局已不堪设想。
不得不承认，鲲鹏确是世间最懂得审时度势、随风转舵的存在。
在这片几乎凝滞的寂静里，红云老祖终于从那剧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无须多言！
圣人口出，即为天宪！
自通天表明态度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他真正得救了。
只是……代价却是断绝那证道成圣的机缘。
是那一缕鸿蒙紫气。
是那看似缥缈、却又曾触手可及的圣位。
可他，已没有其他选择。
红云深深地、深深地吸进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不再迟疑。
翻掌之间。
一缕紫气萦绕的玄妙气息，悄然浮现于他掌心之中。
鸿蒙紫气！
它缓缓起伏，微微搏动，散逸着玄奥难言、不可名状的道韵，恍如蕴藏着天地开辟之初的本源真理。
任何一位准圣见此，恐怕都会瞬间癫狂。
红云最后望了它一眼。
那一眼里，载满了无尽的不舍、沉郁的酸楚，以及一丝终究释然的解脱。
随后，他恭恭敬敬地，将手掌推向通天。
“圣人慈悲，红云……愿以此物，了断一切因果！”
话音沙哑，几不可闻。
通天圣人只是淡淡颔首，神情依旧静如深潭。
没有慰藉。
没有承诺。
他只是轻轻拂袖。
那一缕令整个洪荒天地为之震动的鸿蒙紫气，便自红云掌心消失，被他从容收起。
一切，至此落定。
那一场席卷洪荒、葬送无数大能、引动妖族布下滔天杀局的紫气之争，终于落幕。
然而，这一切并未结束。
收下鸿蒙紫气后，通天圣人并未离去，他目光扫过周遭百万里虚空，那淡漠的视线仿佛穿透层层空间，落向每一位暗中窥探此地的大能。
下一刻，他的声音化作煌煌道音，在每个生灵的神魂深处轰然响起：
“自今日起，红云道友便为我截教副掌教！”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混沌雷霆在所有听闻者识海中炸裂。
什么？！
截教……副掌教？！
所有窥探着那片天地的大能者，此刻全都失了神。
他们揣测过无数种局面。
或许通天圣人是为了争夺那件宝物。
又或许只是看妖族不顺眼，顺手捞一把红云。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直接将截教副掌教之位，给了红云！
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往后，红云在截教便是一人之下，万仙之上。
他的生死荣辱，便是整个截教的颜面。
这已经不止是庇护了。
这是把红云牢牢绑上了圣人的船，从此同舟共亡。
这份宣告带来的冲击，甚至比通天强夺鸿蒙紫气还要强烈百倍。
帝俊与太一那早已摇摇欲坠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开裂纹。
副掌教？
红云？
那个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视作囊中物的丧家之犬，转眼就成了他们必须仰视的存在？
极致的屈辱如毒火灼心，比被人一剑穿心还要痛苦千万倍。
没等他们从这冲击中回神，通天那双如剑锋般锐利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他们。
“往后谁敢算计他，便是与我截教为敌。”
声音平静，却透着能冻结时光的杀意。
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轰然落下，重重压在帝俊与太一身上，仿佛要将他们的圣躯与元神一同碾成粉末。
道心在剧烈颤抖。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这不是一句空话。
倘若再流露出一丝杀意，这位以剑证道的圣人，真的会出手。
而圣人出手的代价——整个妖庭，都承担不起。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一声从喉骨深处硬挤出来的闷哼，撕破了死寂。
“哼！”
是太一。
那一声里裹着不甘、怨毒与暴怒，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无力。
帝俊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
那道曾经挺拔如天柱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萧索与苍凉。
他猛地一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