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师尊这是在点他,也是在敲打他。
果然。
通天教主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将他牢牢锁住。
“你的心思,我懂。”
教主缓缓道,“可量劫之下,谁又能真正逍遥?苦是众生的苦,劫是众生的劫。”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罢。”
先顾好自己。
短短几个字,却像几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压得江崇气息都为之一窒。
他知道师尊没说错,更不是吓唬他。
一旦卷进量劫漩涡,就算是那些号称万劫不磨的准圣,也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江崇觉得,自己好像……办不到。
通天教主似乎看透了他心里的翻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不容易。”
教主的声音低了些,也更沉了些,“但你要明白,天道大势,就像奔涌的大河,谁也拦不住,改不了。”
“巫妖二族,是这一劫的天定主角。
他们的胜负,决定了往后无数年月的洪荒,是谁说了算。”
“任何想伸手去拨动这股大势的,多半……只是引火焚身。”
关于人族……
他们乃是女娲师妹亲手所造,天生便承载着天地气运,却也一样脱不开这洪荒世界的命数轮转。
若是当真卷入那场天地大劫,也是大势所趋,谁也逆转不得。
你……还是少去沾染为好。
最后这两句,通天教主说得极慢,字字清晰。
这已不再是寻常的叮嘱,而是近乎严厉的警告了。
江崇的心,随着话音,一点点往下沉。
他懂得师尊的用心。
在圣人的眼中,除了自身道统的延续,或许再加上寥寥几位亲传**,这洪荒万物,皆可视为过眼云烟,必要时都能舍弃。
师尊这是在护着他。
不愿见到自己最看重的**,因为牵扯进人族那深不见底的因果漩涡里,最终应了劫数,身死道消。
这份师徒情分,实在重逾千钧。
话已说完,通天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不再言语。
静默持续了许久,江崇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师尊的视线,非但没有畏缩,眼底深处反而透出比先前更为决绝的光。
他轻轻笑了笑。
“师尊的教诲,**……记下了。”
听他这么说,通天教主神色稍缓,理所当然地认为江崇已领会了自己的苦心,不再执拗。
可紧接着,便听见江崇用更轻、却更坚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也曾听闻过一句话。”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有幸拜入截教门下,更蒙师尊青眼,收为亲传。
我等修行之人,参悟大道,勤修不辍,为的难道不正是护持这方天地,泽被苍生么?”
“倘若人族当真遭逢大难,亿万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却只冷眼旁观,岂不是……也辜负了师尊平日的教导?”
话音落下,字字铿锵,竟震得这碧游宫似乎都静了一瞬。
通天教主听得心头猛然一颤。
尤其是那句“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寥寥数字,却仿佛裹挟着滔天的血海与无尽的悲怆,扑面而来。
难道……人族未来竟会落到那般惨绝人寰的境地?
这小子……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通天只觉得道心之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纷乱。
碧游宫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通天教主眼帘低垂,周身那原本足以撼动混沌虚空的圣人气息,此刻竟隐隐有些起伏不定。
他沉默了。
许久,都没有说一个字。
江崇那句话,像是一道烙印,反复在他道心深处回响,驱之不散。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又是怎样一种愿心?
他成圣已久,执掌截教,俯瞰洪荒无穷岁月,见过的杀劫、经历过的争战,早已不计其数。
龙汉年间,万族厮杀,洪荒大地处处染血;道魔相争,西方灵脉崩碎,至今荒芜。
可即便是那般惨烈的过往,似乎也及不上江崇话语里透出的那种深沉的绝望与悲悯。
更让他在意的是江崇说话时的神情。
那并非推测,也非假设,而是一种近乎确凿的……预见。
这如何可能?
他乃天道圣人,元神寄托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