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量的差距,实为质的鸿沟。
一如凡土比之九天息壤,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诸般念头电闪而过,江崇抬眸,正迎上红云的目光。
这位以宽厚著称的道人似乎已平静下来,可眼中那份由衷的敬畏与感激,却愈发深重。
“江崇道友……”
红云张口,似欲再表谢意。
江崇却微微一笑,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前辈,”
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感激之语,不必再提了。”
见红云仍是那般郑重模样,江崇心下也有些莞尔。
不过这般性情,倒真符合红云那“老好人”
的名声。
江崇的声音微微停顿,然后才接着说下去。
“天地间的圣位,早就有既定的数目和归属了。”
“前辈既然无法证得混元道果,其实也不必过于强求。”
“只是,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红云前辈,您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他这番话,已经是相当委婉地在提醒红云了。
毕竟,红云身上带着那道被称为“大道之基”
的鸿蒙紫气,是足以证道的至宝。
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件宝物,心怀叵测。
经过这一番交往,江崇对红云这位老好人生出了些许好感,这才出言提醒。
红云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天性善良,却绝非愚笨之人,自然听懂了江崇话里的深意。
“多谢江崇道友提醒,贫道记下了。”
红云郑重地回道。
话说到这里,江崇便不再多言。
“呵呵,此间事了,晚辈就不再叨扰前辈清修了。”
“告辞。”
江崇起身,向红云道别,随后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御空而起,径直朝着截教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天际云端。
红云站在原地,望着江崇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金鳌岛上,仙雾弥漫,祥和的瑞气缓缓升腾。
一道流光自天外悄然落下,停在一处洞府门前,正是从火云宫归来的江崇。
他回到自己的洞府,没有惊动任何人,挥手开启禁制,将内外隔绝开来。
洞府里一片清静幽寂。
江崇在云床之上盘膝坐下,缓缓收摄心神。
回想这次火云宫之行,与红云论道,观察其庆云异象,再到自身庆云金灯的蜕变与升华,收获可谓极大。
尤其是那庆云金灯,在与大道圣痕融合之后,俨然成了他自身道途的一种外在显化。
这等防御神通,某种程度上甚至可被视为一件独一无二的防御至宝,放眼整个洪荒天地,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件来。
不过此刻盘旋在江崇心头的,倒不是庆云金灯,而是另一番感悟。
那是在火云宫中,他从红云那聚散无常的庆云里,所窥见的一丝关于“无形”
的道韵真意。
红云的庆云,看似飘渺薄弱,却内蕴着几分随心所欲、不拘一格的玄妙意境。
这缕道韵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惊鸿一瞥,过眼云烟。
但对身负大道圣痕、与天地万法天然相合的江崇来说,却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无形……”
江崇轻轻合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那玄奥难言的境界之中。
他自身所修的剑道,向来是一往无前,锋芒毕露,属于至刚至阳、斩断一切的杀伐之路。
凌厉,且霸道。
然而,过刚易折。
倘若能将这一缕“无形”
真意,融入自己的剑道之中,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以按捺。
江崇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剑道的重新推演与琢磨之中。
嗡——
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剑意,缓缓自他身上浮现。
起初,这剑意仍是他所熟悉的模样,锋锐无匹,仿佛能割裂虚空,带着斩断万古的决绝之气。
但很快,那股逼人的锋锐开始向内收敛。
并非消失,而是转化。
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化为了绕指的柔丝。
又好似奔腾咆哮的江河,缓缓沉入了无垠的深海。
江崇闭关的静室里,那股曾让大罗金仙都脊背发凉的剑气,正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