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岁月。

    受了妖族的气运，便是结下了甩不脱的因果。

    待她证得圣位，这因果非但没淡，反而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再也抹不去了。

    说来说去，伏羲之所以肯低头加入妖庭，受万妖尊一声“大圣”

    ，全是为了他这个妹妹。

    这份兄妹间的牵绊，放眼洪荒，也算得上稀罕。

    “只是为了断因果么？”

    理清了这段旧事，江崇却低声自语，“恐怕……也不尽然。”

    在他看来，伏羲自己，或许也存了一份不甘人后的心气。

    站在伏羲的位置，谁愿意永远活在圣人妹妹的荫庇之下，靠这份关系赢得众生敬畏？换作是他，大约也会这么想。

    经此一说，江崇也明白了女娲为何会亲自前来求酒——她对伏羲，同样看得极重。

    想到这儿，江崇略作沉吟，终究还是开了口：“即便如此，妖庭也非长久安稳之地。

    只怕有朝一日，覆灭之灾会落到整个妖族头上。”

    他话说得含蓄，却已是在点女娲了。

    巫妖量劫的终局，注定是两族俱损，这是天道定下的大势，纵使伏羲是圣人之兄，也扭转不了乾坤。

    江崇希望这番话能让她警醒。

    果不其然，女娲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覆灭之灾……”

    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震动。

    如今正值量劫开端，天机混沌，即便是她，此前也未能看清这场劫数的最终走向。

    难道兄长……终究要成为妖族的陪葬？

    片刻沉默后，女娲面色凝重起来。”好，本宫知晓了。”

    她顿了顿，“无论怎样，此番酿酒的恩情，本宫记下了。

    告辞。”

    覆灭之灾——这话若出自其他大罗金仙之口，女娲只会当作痴人说梦。

    如今的妖族如日中天，势力仅次于圣人道统，说是天地霸主也不为过。

    谁敢断言这样的庞然大物，竟会一朝倾覆？

    但见识过江崇诸多难以言喻的手段后，女娲对他这话，不由得信了几分。

    正因如此，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在她心中升起。

    她不再多言，辞别江崇，便径直回转娲皇天去了。

    想来是急着推演天机，想在那茫茫定数中，为伏羲寻一线生机。

    临行前，女娲的声音随风传来：“若本宫兄长道行有所精进，他日必再来相谢。”

    余音袅袅，回荡在金鳌岛上，她人已消失在云霭之中。

    江崇淡淡一笑，未作回应。

    倒是这话，让一旁侍立的截教**们心神浮动，彼此交换着眼色，暗自揣测：“女娲师叔这般满意，看来是得了不小的好处……”

    洞府外，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还用猜？肯定是江崇师兄又酿出了连圣人都赞不绝口的好酒。”

    “不愧是江崇师兄啊。”

    “说来真是叫人期待，倘若女娲师叔当真亲自来向江崇师兄道谢……”

    “那我截教的名号，怕是真要响彻三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