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审讯影子(二)
    周志乾抬起头,目光从陈彦脸上扫过,又移到陈国华身上。

    “恢復以后……”他停了一下,“叫我周志乾吧。”

    陈国华点头:“行。以后档案上就写周志乾——原名暂不公开,身份恢復为地下工作者。我明天就走程序,报组织部批。”

    “原名也不用公开了。”周志乾说得很平淡,“郑耀先也是个化名,当年入军统前用的。至於我本来叫什么——”

    他顿了顿。

    “忘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回声。

    陈彦没有去追问。他退后一步,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是影子的事。”

    周志乾的神情变了一下。不是紧张,也不是迴避——更像是咽下什么东西的那种表情。喉结上下滑了一次。

    “六哥,影子是当年陆汉卿同志交给你的任务。”陈彦说,“你来审。”

    周志乾看著他,沉默了两三秒。

    “好。”

    第二天。十二月四日。上午九点。

    陈彦、陈国华和周志乾三个人站在地下审讯室门口。

    陈彦还叫了马小五。

    马小五没来。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昨天晚上陈国华派人去通知他的时候,马小五正坐在招待所的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地上的菸头摁了一地,枕头被人揉了一宿,棉花都挤到一头去了。

    传令兵跟他说明天审韩冰,问他去不去。

    马小五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一句话没说。过了半天,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著烟嗓。

    “我去干啥。”

    传令兵说首长安排的。

    马小五把菸头在铁盒盖子上摁灭,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点。

    “韩科长——”他说了三个字就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又说了一遍,“韩科长教我审讯,教我盯梢,教我怎么在敌人堆里活下来。”

    他把那根烟放回烟盒里。

    “结果教我这些本事的人,就是敌人。”

    传令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小五没有再说了。他把头埋下去,用手掌使劲搓了两把脸。

    “不去了。”

    传令兵回来復命的时候,陈彦没说什么。他看了陈国华一眼。陈国华也没说什么。

    这个来自陕北的娃,从窑洞走到战场,从战场走进公安局,走了半辈子的信仰路,一夜之间——路上的引路人变成了对面的特务。

    谁也消化不了。

    审讯室的门推开了。

    韩冰坐在铁椅上。

    双手被銬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姿势和宫庶那天一模一样。但和宫庶不同的是,韩冰坐得很端正。脊背离开了椅背,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著——这是一个在公安系统里待了十几年的人养成的坐姿习惯。

    她穿著被捕那天的衣服。深蓝色的列寧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半垂著,看著桌面上的木纹。

    门响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

    先进来的是陈国华。她看了一眼,没有反应。

    然后是陈彦。她的目光在陈彦脸上停了一下,也没有多余动作。

    最后一个人走进来。

    周志乾。

    韩冰的身体僵了。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抽搐或者颤抖——是从脊椎根部开始的,像是被人在后背点了一下,一股电流顺著骨头往上窜,到了脖子的位置被硬生生压住了。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抠了一下,指甲刮过铁面,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周志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隔著一张铁桌子,距离不到一米。

    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各自的身体底下。

    陈彦和陈国华在旁边的记录席坐定。陈国华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陈彦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约有二十秒。

    韩冰先开口了。

    “你来审我?”她看著周志乾,声音沙哑——喉咙里带著被隔离审查两天后的乾涩。

    周志乾没有急著回答。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来,指甲修剪得很乾净——这是他在劳教农场养成的习惯,不管日子多苦,指甲一定要剪。

    “韩冰同志。”他开口了,用的是公安审讯的標准语气,不高不低,没有什么温度。

    韩冰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不配叫我同志。”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屋子里的空气往下沉了一截。

    周志乾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审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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