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审讯影子
    宫庶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

    他没有问那七个人是谁。

    他不用问。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宫庶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松林——松林后面是山,山后面是他看不到的菩提寺和后山。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六哥——”

    “宫庶先走一步。”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陈国华看了他几秒,退后一步。

    他举起右手。

    行刑队八支半自动步枪齐刷刷举起来,枪口对准了木桩前那个闭著眼睛的人。

    陈国华的手落了下来。

    那一分钟很长。

    长得像宫庶四十一年的整个人生从头到尾放了一遍——玫瑰饭店的牛排、弥敦道的雨、南京梧桐树下的信封、四九年码头上那条船的汽笛声、还有前天晚上那碗豌杂麵上臥著的荷包蛋。

    枪响了。

    一声。

    八支枪同时开火,声音叠在一起,听上去就是一声。

    松林里最后几只没飞走的鸟扑稜稜全炸了窝,黑压压地往天上飞。

    木桩前面的人晃了一下,往前栽了下去。

    呢子大衣的后背上有几个洞,边缘烧焦了,往外翻著。

    嘉陵江在山下静静地流著,江面上的木船帆已经转过了弯,看不到了。

    陈国华走上前,蹲下来探了一下脉搏。

    然后他站起来,合上公文夹。

    “执行完毕。时间——十点零七分。记录在案。”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松木桩。木桩上被子弹打出了几个白色的木茬,松脂沿著弹孔慢慢往下淌,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凝成了琥珀色的小珠子。

    陈国华把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继续往山下走。

    碎石路上,他的皮鞋底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步一步,走进了山下的雾气里。

    当天下午三点,公安局地下二层。

    陈国华安排人打开了周志乾对面那间牢房的门锁,把行军床、铁桌和那碗没洗的面碗全部搬了出去。

    周志乾站在自己牢房的观察窗后面,看著对面那扇门被打开又关上,搬进搬出的人走了好几趟。

    最后,对面那间牢房空了。

    白炽灯还亮著,照著水泥地面上留下的几道行军床腿的刮痕。

    周志乾站在窗口,看了很久。

    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电流声在两盏灯之间嗡嗡地响著,和前天晚上一样。

    只是对面再没有人端著一碗豌杂麵,隔著走廊跟他说“面不错”了。

    周志乾从窗口退回来,在行军床上坐下。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

    .........

    当天傍晚五点四十分,陈彦在公安局三楼的办公室找到了陈国华。

    陈国华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著两份文件。一份是宫庶的死刑执行报告,另一份是延娥等七人的击毙报告。他在执行报告最后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放下钢笔,把笔帽拧上。

    “事已办妥。”陈国华说。

    陈彦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告,没有去翻。

    “六哥呢?”

    “还在地下二层。”陈国华站起来,把两份文件锁进铁皮柜子里,“从上午十点到现在,一直坐在行军床上,没吃东西,也没要水。”

    陈彦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走。”他起身,“一起去见他。”

    地下二层的灯管换过了。走廊里的白炽灯比前两天亮了不少,把水泥墙面上的水渍照得一清二楚。

    牢房的铁门开著。

    周志乾没有坐在行军床上。他站在那扇观察窗前面,背对著走廊。对面那间牢房黑著灯,门也敞著,里面空空荡荡,连一条板凳都没有。

    听到脚步声,周志乾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灰了一些。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肤紧绷著,嘴唇乾到起了白皮。但腰板挺得很直。

    陈彦走进牢房,在行军床沿上坐下。陈国华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六哥。”陈彦开口。

    周志乾看著他,没有应声。

    “宫庶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歌乐山,执行完毕。”

    周志乾的眼皮跳了一下。

    “延娥带了六个人,从菩提寺后山衝过来,想劫刑场。”陈国华在门口补了一句,“全部击毙。”

    周志乾把头偏向一侧,看著对面那间空牢房。

    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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