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宫庶落幕(二)
    十二月三日。

    歌乐山。

    天亮得很晚。山城冬天的太阳像是欠了债,磨磨蹭蹭地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小片灰黄色的光,有气无力地照在歌乐山的松林上。

    刑场设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三面环山,正前方开了一个口子,一条碎石路蜿蜒通向山下。

    空地上竖了一根木桩,木桩前面挖了一道浅坑。

    陈国华早上六点就到了。他穿著深蓝色的公安干部制服,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上的冷意。他站在刑场边缘,拿著一份公文夹——里面夹著最高法院的死刑核准书和执行令。

    执行时间:上午十点。

    他看了看表。七点二十。

    “外围部署情况。”他对身边的副手说。

    副手翻开笔记本:“从山脚到刑场共设三道封锁线,第一道在公路入口处,两个班,二十四人。第二道在上山小路的岔口,一个加强排。第三道在刑场周围五十米范围內,两个班加机枪组。沿途便衣十二人,全部到位。”

    陈国华扫了他一眼:“山上呢?”

    “后山菩提寺方向安排了一个侦察小组,三个人。东面和西面的山樑上各布了一个暗哨。”

    “加人。”陈国华说,“菩提寺后山那条小路,再加一个组。十二个人,带衝锋鎗。”

    副手点头称是,转身去安排。

    陈国华走到刑场中央,看了看那根木桩。松木做的,新砍的,上面还带著松脂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浅坑,坑底的泥土还是湿的。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雾还没散尽,山林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汽里若隱若现。

    他把公文夹合上。

    上午九点三十分,押送宫庶的吉普车从山脚出发。

    宫庶坐在后排,双手被銬在车门的扶手上。两边各坐了一个武装公安,只露出两双繫著绑腿的脚。前排副驾驶位置上坐著马小五,他手里握著一支五四式手枪,保险已经打开。

    车沿著碎石路一直往上开。路面坑坑洼洼的,每过一个坑,宫庶的身体就跟著顛一下。手銬铁链撞在金属扶手上,叮噹响。

    宫庶一直在看车窗外面。

    山上的松树叶子黄了大半,有些已经落了。路边的泥沟里积了一层半化不化的霜,太阳照上去,发出白亮亮的光。

    “到了。”马小五说。

    吉普车停在刑场入口处。

    宫庶被从车上带下来的时候,脚在碎石地面上踩了踩,像在確认地面是实的。

    他环顾了一圈。

    三面是山,松林密实,有风穿过来,带著松脂和泥土的凉。正前方那片空地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地上长著半枯的杂草,中间立著一根木桩。

    木桩后面站著八个人——行刑队。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刺刀已经上了,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陈国华站在木桩右边三步远的地方,公文夹打开了,执行令摊在上面。

    宫庶被押著走到木桩前面。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碎石在鞋底下嘎吱嘎吱地响。

    到了木桩跟前,两个公安要把他转过去背对行刑队。

    宫庶停了一下。

    “不用绑。”他说。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

    两个公安看了看陈国华。陈国华点了一下头。

    宫庶自己转过身去,背靠著木桩站好。松木的树皮粗糙,隔著那件破了扣子的呢子大衣硌著后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上的空气清冽,带著霜和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往远处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见山下的嘉陵江。江水在晨雾散尽之后露出了一截灰绿色的腰身,慢悠悠地往东流。江面上有几艘木船,帆是灰的,被风鼓得很满。

    陈国华走到他面前,公文夹合上了。

    “宫庶。”

    “在。”

    “最高人民法院死刑核准书及执行命令已经宣读完毕。依法执行。”陈国华的声音很稳定,没有多余的情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宫庶看著陈国华。

    他的嘴动了动,乾裂的嘴唇之间有一条白色的干皮翘起来。

    “烟。”他说,“给根烟。”

    陈国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宫庶的双手銬在身前,他用两根手指夹住烟,陈国华替他点上。

    火柴的磷光在宫庶脸上跳了一下就灭了。菸头上的红点亮起来,一缕白色的烟从他嘴里钻出来,被风扯成了一条细线,飘向松林的方向。

    他抽了两口。

    远处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一声,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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