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啊,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终於问到正题了。
陈野放下筷子,看向沈月华:
“姨,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您和姨父。也是想……跟您们说声谢谢。”
沈月华正在夹菜的手一下停住了。
“还有,我想知道……关於俞阳哥哥的事。”
沈月华低下头,手里的筷子轻轻颤抖,俞旭强嘆了口气,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良久,沈月华抬起头,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野啊……你都知道了?”
“嗯,我妈都告诉我了。”
陈野点头:
“我知道……是俞阳哥哥把眼角膜捐给我的。”
沈月华眨著眼睛,別过脸看向窗外,不让眼泪被陈野看见。
俞旭强替她开口:
“小野,这件事……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你感谢,这也是阳阳的遗愿。”
“那时候他才五岁,但他什么都懂。他说,弟弟看不见,他把眼睛给弟弟,弟弟就能看见了。”
陈野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盯著碗里的米饭,视野开始模糊。
“手术前,我们去医院看他。”
“他那时候已经很虚弱了,但精神还好。他拉著你妈的手说:
“小姨,等我好了,我要带弟弟去公园玩,教他放风箏。”
“你妈哭得说不出话。他就笑,说小姨不哭,我很快就好啦。”
“后来……后来情况突然恶化,临走前那天晚上,他突然很清醒。”
“他拉著你大姨的手,说:妈妈,我可能不能带弟弟去公园了。你把我的眼睛给弟弟吧,让弟弟替我去看。”
俞旭强说不下去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沈月华看著窗外,眼泪从眼角留下。
陈野的眼泪掉下来,一粒粒砸在米饭上。
俞旭强忍著眼泪水继续说:
“后来,你的手术很成功。”
“你恢復得很快,医生都说是阳阳在天上保佑你。”
“我们那时候去医院看你。”
“你那时还不到两岁,刚拆了纱布,眼睛还不太適应光,一直眨。”
“你妈指著我们说,这是大姨,这是姨父,你就笑,伸手要抱。”
“那会儿你妈就说,阳阳,你看,弟弟能看见了,然后你妈妈哭,我们也哭,你也哭。”
陈野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他用手背胡乱擦著,但眼泪越擦越多。
沈月华终於转过了身,那是一个母亲十五年忍耐的崩溃。
为了能让陈野好好长大,没有心理负担,她瞒了十五年。
但她也只是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她终於,还是决堤了。
她泪流满面,看著陈野:
“小野,抬头让大姨看看。”
陈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沈月华想碰碰他的脸,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她的手有点抖,怕伤到陈野。
“你的眼睛……”
“真的很像小阳,那种……亮晶晶的神气。”
大姨收回手,低下头:
“十五年了……”
她哽咽著:
“我们总觉得阳阳还在,总觉得,哪天推开门,他就会跑过来喊:妈妈,我回来了。”
……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阳台照进来,在水磨石地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碗洗完了,沈月华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野,你要不要……去看看阳阳的房间?”
陈野眼睛还有些红肿,点头:
“好。”
沈月华走向客厅旁边的一扇门。
这个家里一共有两个臥室,一处是俞旭强和沈月华的房间,另一处就是俞阳的。
俞阳的房间不大,朝南,阳光充足。
靠窗是一张儿童床,蓝色的床单,印著星星和月亮。
床边有个小书桌,桌上摆著几个玩具,墙上贴著几张色彩鲜艷的蜡笔画。
一切都保持著十五年前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隨时会回来。
“他走以后,我们一直没动这个房间。”
沈月华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俞阳的照片,和客厅那张不一样。
这张里的俞阳更小,大概三四岁,穿著背带裤,戴著小草帽,对著镜头做鬼脸。
“这是他四岁生日时照的。”
沈月华把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