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弟们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醒到恰好的红酒,搜肠刮肚地讲述著听来的各种趣闻軼事,只为博他一丝笑意或一个漫不经心的点头。
他享受这种被簇拥、被奉承的感觉,並且发自內心地认为,生命就该如此挥霍、如此尽兴才算不枉。
他端起酒杯,透过那猩红如血的液体,望向落地窗外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城市夜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家族老宅里那些散发著陈旧檀木与灰尘混合气味的沉重家具、那些刻板到令人窒息的族规家训,以及那些所谓的“嫡系”堂兄弟们。
明明骨子里与他流著相似的血,却总爱摆出一副清高矜持、与他划清界限的虚偽嘴脸。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在他眼中,那些守著祖上余荫、靠著“百年世家”的陈旧荣光装点门面的嫡系子弟,以及家族里那些思想僵化的老古董,不过是“裹著锦绣绸缎的腐朽木头”。
他们私下里玩的花样未必比自己少,却总能摆出道貌岸然的姿態,指责他“行事荒唐”、“败坏门风”,甚至动輒以將他“赶出家族”相威胁——哈,无非是揪著他“私生子”这个原罪不放罢了!就因为他身上流著的血,来自一个“不够体面”的母亲!
“咔嚓!”
一声脆响,捏在指尖的高脚杯竟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玻璃碎片割破掌心,猩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与杯中暗红色的酒液混在一起,顺著指缝蜿蜒滴落,在黑色茶几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血色与酒色交融,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
原本包厢內正沉浸在各自欢愉中、搂著女伴调笑嬉闹的小弟们瞬间噤声,音乐声仿佛也突兀地停顿了半拍。
所有人屏住呼吸,惊恐地看向沙发中央的杨易晟,连怀中的女伴都僵住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了几秒,漫长如一个世纪。
良久,杨易晟面无表情地鬆开手,任由沾染血酒的玻璃残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抽出胸前口袋里的真丝方巾,慢条斯理、甚至堪称优雅地擦拭著掌心的血跡与酒液,动作平静得仿佛刚才捏碎杯子的不是他自己。
“都愣著干什么?”他抬起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音乐別停啊,接著奏乐,接著玩。別扫了大家的兴。”
仿佛按下播放键,包厢內凝滯的空气瞬间重新流动。
音乐恢復,嬉笑声、碰杯声再度响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几分,试图用喧囂掩盖刚才那令人心悸的插曲。只是每个人眼角余光,都仍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道坐在中央的身影。
旁边一个极有眼力见的小弟早已悄然取来了会所常备的紧急医药箱,此时弓著身凑上前,动作熟练地为杨易晟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绷带缠绕在掌心,透出淡淡的药味。
“这里的包厢,连专业的医药箱都备著,”杨易晟任由对方处理,目光扫过那个印著红十字的小箱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以前没少出过『意外』啊。”
那小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敢去擦,赔著万分小心道:“杨少您明鑑……这种私密性强的娱乐场所,早年確实……嗯,出过些不大不小的乱子。他们老板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考虑得周全些,有备无患嘛。”
杨易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指尖漫无目的地划过屏幕,点开了当下最热门的短视频流媒体平台。
光怪陆离的影像、嘈杂夸张的音效、千篇一律的网红脸、毫无营养的搞笑段子……快速滑动的手指透露著主人內心的烦闷与不耐。这些东西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中央,自动播放著一个时长约三分钟的短视频。画面背景像是一间教室,镜头稳定,画质清晰。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端坐在椅子上,正对著前方几人侃侃而谈,回答著什么问题。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清晰,沉稳,条理分明。
视频的热度显然不低,点讚和转发数都很可观。评论区更是清一色的惊嘆与讚美,偶尔夹杂著“这是哪个学校的神仙学长/学姐”、“顏值与才华並存”之类的感慨。
杨易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脸……他记得。印象无比深刻。
自从那日在星华广场,被陈家那位大小姐陈玥皎当眾警告、灰头土脸地离开后,他不得不暂时按捺下对夏瑶光的心思。
然而,当日挡在夏瑶光身前、那个被他轻佻地称作“小美人”的身影,却如同一点烧红的烙印,时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混合著被当眾折辱的羞愤与一种扭曲的、难以言说的执念,让他“念念不忘”。
他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他”?
视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