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雪之灵-拾肆
    “对不起。”琉说,“我好像做了错事。”

    安比神社今日迎来罕见的寂静。零星的参拜者散落在神社中,两个巫女请辞回家,其中一个说:我总觉得神社内的气氛变得怪怪的。雪子干脆地同意了。因为她必须承认这位兼职巫女的感受:神社内的气氛的确变得诡异非常。

    她们坐在神社内的一处小庭院中,早晨她接到了通知,声称琉在五条家拒不配合他们的修行,故而认定这个巫女并不符合他们对安比神社的最初构想,可现在看来,作为大巫女的雪子无法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继承人,安比神社即将走上一个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他们不愿手下资助的神社跳出传统神职人员的范围,因此,在他们的再三思考过后,选择对安比神社撤资。

    护送琉回家的悟就坐在庭院的不远处。雪子不再避讳,她告诉琉她早就猜到这么一天,五条家要用你做威胁,他们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全东京……不,全日本的神社都在等待政界和资本家的挑选,为什么是我们呢?安比神社从来不是大到不可忽视、必须来参拜的神社啊。我已经从千秋巫女那里得知了一些详情。

    她说着将目光望向悟的后背,悟体面地要走到庭院里更远的地方,雪子说事已至此,你听见或不听见也没什么所谓了。她转过头来接着对琉说:“千秋巫女告诉我,百年前五条家就开始资助安比神社。最开始,双方是互惠互利,安比神社因有双神社作为基底,人们慕名而来,神社即便不依靠资助也很繁荣。后来镜下社坍塌,这里只剩下崇德天皇,逐渐地,参拜者减少了,五条家同时加大对神社的投资,只说是为了支持巫女和神社的文化不被时间卷走。直到千秋巫女的那一代,五条家的投资都处在合理正常的范围,可是你一出现,琉,你一出现就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琉抓着雪子的袖口问。

    “他们在近几年忽然加大了投资力度,实在是给了很多钱。千秋巫女知道此事,特别和我一起拜访过五条家。千秋巫女问他们,是因为神社收养的小女孩子才这么做的吗?但养育一个小孩,并不需要这样的天价巨款啊。五条家给出的理由,现在看来实在是敷衍至极。他们说:我们是为了善心买单的。他们还特别要求看一看你。千秋巫女拒绝了,回到神社里嘱咐我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面容,不能让你太过地走入现代社会,不可以叫你认识没有经过我们筛选的朋友,特别是五条家的人。”

    雪子看向悟,悟的目光正在二人身上流连。她知道她的小孩已经做了她们不允许她做的一切事体,而她不能反驳或教训,因为喜欢玩耍、需要陪伴,这正是孩子的天性。她无法扼杀她的天性,更不愿如此剥夺她的童年,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另有其人。她要是愤怒就该对这个可恶的目标愤怒,她拥抱着琉,无法想象五条家信件中提到的“多次拒绝配合修行”,他们所指代的究竟是怎样的修行。

    她知道琉不会告诉她事情的具体经过,琉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她就去问悟:“五条家到底对琉做什么了?”

    悟左右思考一阵,琉正在用眼神拒绝他开口,但他认为有必要让雪子巫女知道事情的发生和严重性,便对雪子说:“他们一开始使用了一只能够帮助调解力量的法阵……但那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作为调节力量之法阵在使用。”他不再看琉的目光,盯准雪子的眼神,在心底里沉住一口气,使这口气将话语从喉咙中顶出,“这是五条家专门用来审问的法阵。不管是叛徒、间谍、刺客或是任何不怀好意的人,只要走入法阵,秘密就会脱口而出。受试者多半残疾后半生。”

    “你不要骂他!”琉忽然紧紧抓住雪子的袖子,用祈求的眼神和口吻说道,“你不要骂他,那个时候,是悟替我抵抗着法阵的侵害。”

    “我知道。”雪子将琉的手从袖口上拿下,“他是个好小孩,我不会把所有事情怪给一个孩子。说到底,这是大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也就是安比神社和五条家之间的事,而五条家要迁怒给两个孩子,”雪子将眼神快速地钉在悟的身上,“这就是一个家族最为无能的表现。”

    “可是,投资的事情怎么办呢?”琉担忧地问,“神社会没事吗?”

    “神社不会有事的。”雪子回答,“即便有事,这也是神社的命运。我们跟随命运行走吧。”

    “命运也会把她带入到惨痛的境地去。”悟回过身体,插入二人的谈话。

    雪子说:“我一贯坚守的主义就是相信好的,抛弃坏的。要是命运给我和她带来好的事情,那么我们就开心地顺从;要是命运带来坏事,我会先替她做一做抵抗。”

    悟心想,他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一个愿意为他做抵抗的大人存在。诚然,五条家的所有人上至家主下至家养的柴犬,都对他尊敬,宠爱有加,甚至溺爱。但是这层关爱是基于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神子。五条悟从未想过如果自己不是所谓神子,人生会有什么改变。因为他害怕,害怕去想象这样的日子——因为他从未打心底里感受到有长辈打心底里为他着想。倘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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