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正式的黑色和服的悟,影子一般隐没在黑暗中。正因烛火的位置和风的方向发生了变化,微弱的光芒随之而动,琉才能看见悟的一半的身影,和火焰映照下他清澈的蓝色眼睛。可是,这里怎么会有风呢?虽然身处阁楼,但并非四方通透的顶楼,依然被墙壁所包围。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微风呢?
使者们用面具蒙着面部,在她上一周的学习时光里从未摘下过的狐狸面具,那花纹如今却跑到了使者们的面具上。面具就是一个人的精神象征。使用怎样的面具、描绘着怎样的花纹,都要与这个人所信仰的神明相应。佩戴错误或将一个神明的花纹绘制到另一个神明的面具中,此为大不敬,有被神明托梦责罚之可能。琉已经知道这里的任何人都不信仰崇德天皇,他们只是安比神社的资助者,换做任何一位神明、任何一种信仰……五条家只需一个神社作为家族名誉的标签,安比神社只是五条家在社交界呈递的名片。
她坐下来打算闭上双眼,使自己的心神向宁静靠近,在房间另一角忽然传出青野阿姨的声音:现在不要闭上眼睛!她回望她,这个充满戾气和官僚主义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位合格的巫女。雪子从千千万万面胜过她,作为雪子的妹妹、弟子和孩子的她,自然也比青野阿姨的未来更加光明。她轻轻地对青野阿姨笑了笑,后来反应到这是个她人生第一次的挑衅。她还想也许会像漫画中一样,这位被孩子挑衅了的成年人气急败坏地踏入结界破坏这场仪式,后因为自己的坏脾气受到她的上司的惩罚,可这里是现实,与虚构的世界不同。成年人拥有控制自我的能力和一定的理智,不会被一个孩子轻易地挑拨。
琉低下头去,仔细地默读写在结界中的古代文字,这的确是调节心灵和身体的结界,她已经感觉到一股犹如温水的温暖力量抚平内心中跃跃欲动的不安的心情。悟在这时移动到她能够看见的位置,在火光之中出现的男孩子,使她体会到某种异常的感受。
悟伸出一根手指,对琉做出“一”的口型。琉起先没能做出反应,舒适柔和的感觉让她放松了警惕,可随着悟手指数量的变化,琉的体感同时发生巨大转变。原本温柔的体验渐渐消失,向某种混乱而去:她先是听见微弱的咒语声,起先模糊,后来清晰;紧接着是越来越嘈杂的哀嚎。这哀嚎里包括痛哭、大喊和令人难过的呻吟,她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转头看向青野阿姨,对方则风淡云轻对她点点头,好孩子,是时候闭上眼睛了。她就明白青野阿姨知道这一切正在发生。
她不肯闭上眼睛,尽力观察使者们的手势和开始变化的结界文字,与此同时,身体还在接收另一股陌生的力量。这力量在帮助她与结界所产生的影响抗衡。所以她感到双眼招架不住、马上就要睡去时,这力量使她又获得一份清醒。她在尚且清醒时努力思考,力量从哪儿来则是稍后考虑的事情,现在,她必须想明白五条家试图从她身上获知的东西。
她大约知道自己是个充满秘密的人,问题就出在她的记忆上。她对秘密是这样的模糊,时至今日,尽管雪子无数次否认,可她始终认为雪子应该知道一点儿秘密。正因如此,她才没有遭到拷问、囚禁和任何暴力的手段,五条家选择将她诓骗到结界中,要用某种特殊方式挖掘,青野阿姨只是个监督者。她坚信青野阿姨的能力平平,绝无窥探他人内心之力量的本事;在这里试图帮助她的人只有悟。她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认为事实本应如此,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家族造成,他的家族正在密谋什么,可她还是个孩子,不能用尚未完全长成的逻辑思维看破,因而在昏迷之前,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她在漆黑的世界里看见另一个自己。她们对立而站,这个宫村琉身穿黑色校服,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们就这么互相看着、把对方望着,直到大一点儿的她肯对小一点儿的她开口,问起她来到这里的原因,只说是五条家对她做了个声称能够调节力量的结界,她在中途昏迷,大一些的宫村琉说。
“你完全走入了别人的圈套啊。”
宫村琉顺时间联想到幻境。一切令她看见的内容纷纷别有用心。雪子为她进行过针对幻境的训练,很小的时候——大约三四岁时,这个巫女已经告诉过她世界上的确存在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她能够看见神明的身体,这就是最为重要的一件。活在日本的真正的巫女们,大多都拥有一定的通灵能力。雪子带她见过几位年事已高的巫女,她们一看见她就说:这个小孩有那种能力!
那么,幻境的存在也就是理所应当了。雪子教过她如何拆解幻境,这里只能由被力量催动的幻觉组成。你所看见的一切并非是身体希望,而是某人希望你这么做。一旦意识到自己身处某个被构建的环境,务必要稳定心神、坚定自我,慢慢地寻找破解之法。
雪子还对她透露重要的一点:能够奏效的使用幻境的结界一定需要几名通灵使者(她们都不知道使用者的具体名称,每个巫女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