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瑟缩撒娇,手指撑着床板,身子微微前倾。
“当家的,外头的风雨你挡着。”
“家里的天,我先撑一会儿。”
霍城看了她一眼,大掌罩在大宝乱糟糟的头顶上,用力揉了一把。
“听你娘的。”
扔下这四个字,霍城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大步跨出病房。
军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霍城一走,大宝双腿一软,顺着斑驳的墙根滑坐下去。
双手抱住头,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
“没用的……”
“二十天,根本追不上……”
林袅袅没有开口安慰。
她掀开被子,忍着后腰的牵扯痛,一步步走到大宝面前。
弯下腰,捡起那张被砸得皱巴巴的三年级试卷。
白嫩的指腹压在试卷的折痕上,将揉皱的边角一点点抚平。
“还没上考场,就准备当逃兵了?”
大宝抬起头,梗着脖子,红着眼反驳。
“我没当逃兵!我只是看不懂那些鬼画符!”
“什么进水管出水管,这就是故意刁难!”
林袅袅往后退了半步,身子靠在铁架床的床柱上借力。
“遇到刁难,你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认输?”
“你把卷子砸了,马春花他们就会大发慈悲让你进学校?”
大宝涨红了脸,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
“霍卫国,无敌门不收遇到坎就掉金豆子的孬种。”
林袅袅指尖点在卷子上。
“城里孩子学了三年,你比不过他们的死记硬背。”
“所以,咱们不走寻常路。”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无敌门心法第二层——望诊辨才。”
她抽出一张数学卷子,抖了抖。
“应用题看不懂进水出水?”
“你别管水池子多大,你把它当成你兜里的钱。”
“进两毛,花一毛,你兜里还剩多少?”
大宝愣住了。
林袅袅又抽出一张语文卷子。
“长段落读不通?我教你砍柴三板斧。”
“一段话再长,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废话。”
“只找谁,干了啥,结果咋样。”
“再把因为、所以圈出来,意思自己就浮在纸面上了。”
她将两张卷子拍在大宝怀里。
“我观你眼疾手慢,脑子转得快,天生就是个破局的料。”
“从今天起,你归入‘策士门’。”
“策士门不讲究死磕,只讲究四两拨千斤。这就是你的路。”
大宝抱着那两张卷子,僵在原地。
那些原本读不懂的方块字,在林袅袅三言两语下,变成了可以被随意拆解的零件。
稳住大宝后,林袅袅将目光转向二宝。
二宝胖乎乎的手指绞在一起。
“娘……我连字都不会写,一到百都数不利索。”
“我也进不去学校了,对不对?”
林袅袅走过去,擦去二宝脸上的泪痕。
“谁说的?”
“你夹花生一抓一个准,打绳结看一遍就能打出死结。”
“咱们二宝的手和脑子,连在一块儿呢。”
她捏了捏二宝的胖脸颊。
“你归入‘匠心门’。”
二宝奶声奶气地问。
“匠心门是啥?”
林袅袅拿起床头柜上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从今天起,你不要去看纸上的字。”
“咱们把所有的字和算术题,全变成你手里的绳结、积木和花生米。”
“不用死记硬背,用你的手去摸、去量。好不好?”
二宝盯着黑板上的方块,用力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
安排好两个崽,林袅袅转身走向行军床。
小叶子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两只小手攥着被角。
“娘,小叶子去哪个门呀?”
“小叶子也想学本事,不让坏人欺负娘。”
林袅袅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小叶子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
小丫头刚退烧,身体太虚,现在不适合理解复杂的学习方法。
林袅袅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叶子的鼻尖。
“小叶子的情况最特殊,师父还得再观一观。”
她压低声音,凑到小叶子耳边。
“等你身体好些了,师父给你单独开小灶,教你最厉害的绝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