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
季风急得直跺脚,火上浇油地补充。
“那个孙排长手里拿着军区刚下的‘防渗漏纠察条例’当令箭!”
“他说就算是李师长来了也得按规矩查!”
“警卫排的兄弟们气不过要动手,被我压住了。”
季风咬着后槽牙。
“这要是真在北山打起来,咱们‘违规动武、强行冲卡’的帽子就彻底扣实了!”
霍城的军靴刚踏出半步,后腰的衣摆突然一紧。
“当家的……”
一道娇软的、带着颤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城脚步钉在原地,他回过头。
林袅袅半个身子探出被窝,细白的手指攥着他粗糙的衣摆,眼眶红透了,眼底蓄着一汪水。
“你别走……”
霍城胸膛起伏了一下。
林袅袅顺势将他的手臂往怀里拉,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贴过去。
她微微仰起头,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懵懂的埋怨。
“一个小排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呀?”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
“换了我,我爹不发话,我连一根鸡毛都不敢拔。”
“他这么硬气,连李师长都不放在眼里,难不成……他背后站着个比你还大的官儿?”
霍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一个小排长敢拿条例卡他一个正团级?背后必定有人授意!
整个大院,眼下正盯着北山工程、想拉他下马的,只有副参谋长周克俭!
周克俭算准了他护犊子。
只要他今晚带人去现场,警卫排先动了手。
明天一早,破坏军纪的检举信就会摆在政治部的桌面上。
霍城捏紧了拳头。
“当家的……”
林袅袅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粗糙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外头下着这么大的冷雨,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害怕。”
“你才刚答应了要陪我,不许你扔下我去吹冷风。”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
“万一你跟人打架受了伤,我跟孩子们可怎么活呀……”
霍城低头看着怀里娇弱的女人,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
他反手握住林袅袅的小手,将她连人带手一起塞回温暖的被窝里。
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我不去。”他嗓音低哑。
“就在这儿陪你。”
门外的季风急得直抓平头。
“团长!你不去,那批物资怎么办?”
“真让他一件件拆箱验?天亮都验不完,工期直接延误!”
霍城转头看向季风。
他从军装贴近心口的内兜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铜印章。
那是代表正团级最高指挥权的团部大印。
他拔出钢笔,扯过桌上的一页信纸,刷刷几笔写下一道手令。
“去。”
霍城将手令和印章一起递给季风。
“拿着我的手令和印章,告诉警卫排,不用扯皮。”
“他拿条例压人,我们就拿军法治他。”
“直接以‘蓄意破坏国防运输、贻误战机’的罪名,把那个孙排长就地免职。”
“缴枪,绑了!”
“连夜押送师部保卫科!”
季风瞪大眼睛。
“北山工程是军区头等大事,延误一分钟都是罪过。”
霍城声音透着杀气。
“我倒要看看,明天天一亮,周克俭敢不敢站出来,保一个破坏军务的罪人!”
季风双手接过印章和手令,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军靴踩着水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霍城反锁了病房门。
回到床边时,林袅袅已经困得直点头。
虎狼伤药的后劲太足,耗干了她的体力。
霍城放轻动作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小心避开她受伤的后腰,将人严严实实揽进怀里,大掌隔着衣服,轻轻护在她的背脊上。
“娇娇乖,睡吧。”
他低声哄着。
林袅袅寻着热源往他怀里拱了拱,沉沉睡去。
……
天色蒙蒙亮,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霍城早早醒来,轻手轻脚下床,去水盆里用热水洗净双手,擦干。
拿起孟广志送来的白瓷药瓶,倒出深褐色的祛疤膏,在掌心用力搓出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