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英跌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木质书架。
架顶几本落灰的旧书砸下来,书角磕在她的脑门上,砸出一道红印。
她跌坐在水泥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头发散乱,原本趾高气扬的脸憋得通红。
秘书大步冲到霍城跟前。
他喘着粗气,双手捧着牛皮纸袋,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霍大哥!”
秘书嗓门极大。
“这是陈局长找来的全套高中复习教材,里头还有近五年的统考卷!”
“陈局长亲自手写了一份重点考点速记手册。”
“他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让我亲手交到嫂子手里,绝不能耽误嫂子备考!”
书店里,刚才指指点点的几个青年,全都闭了嘴。
张凤英扶着柜台边缘爬起来。
她指着秘书叫骂:“你从哪雇来的托儿!”
“陈局长能给一个乡下女人写这玩意儿?你跑这儿来骗鬼呢!”
那个梳大背头的男青年跟着附和:“装什么大尾巴狼。”
“咱们省城正经的高中生,托关系走后门都弄不到统考卷。”
“这种东西怎么能送到两个大老粗手里?”
秘书手伸进中山装口袋,掏出一个红皮小本。
红皮小本重重拍在玻璃柜台上。
白底黑字印着“省教育局局长办公室秘书”,落款处盖着鲜红的省委钢印。
他又把牛皮纸袋翻个面,亮出封口处火漆封死的省局印章。
张凤英盯着那本工作证,叫骂声卡在喉咙里。
她双腿打颤,整个人顺着玻璃柜台滑坐在地。
大背头男青年盯着那枚钢印,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林袅袅窝在霍城大衣里,探出半个脑袋。
细白的手指伸出来,捏住牛皮纸袋边缘,接了过去。
“谢谢秘书同志,跑这一趟辛苦了。”
她声音软糯。
林袅袅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柜台,点在张凤英那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进出货账册上。
“秘书同志。”
林袅袅仰着脸,看向站在外头的秘书。
“刚才这位女同志,把国家发给学生的特供教材,偷偷按五块钱一套的高价卖给别人。”
“她拿水泡坏的废书做假账平掉,把中间的差价全装进自己兜里。”
“刚才我都算清楚了,光这一笔她就贪了八十一块七毛。”
林袅袅眨了眨眼睛。
“我听大院里的人说,挖国家墙角叫投机倒把。”
“是不是要抓去吃牢饭的呀?”
书店里看热闹的人全愣住了。
秘书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胆大包天!”
“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倒卖紧俏物资,数额过五十,这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周围群众听见这话,立刻调转话头。
“我说怎么平时来买书总说没货,原来是被这黑心肝的拿去倒卖了!”
“挖国家墙角,枪毙都不冤枉!”
书店经理听到楼下的动静,从楼梯拐角冲下来。
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眼镜都跑歪了。
秘书抓起工作证,直接亮在经理眼前。
“省教育局查办!”
“你们店里的售货员做假账,高价倒卖国家特供教材,这事儿书店打算怎么交代!”
经理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抱着林袅袅的霍城。
经理当场指着张凤英破口大骂。
“张凤英!你竟敢背着组织干这种勾当!”
“我现在宣布,你被停职审查了!”
经理冲着门外大喊:“保卫科!把她捆了,扭送公安局!”
张凤英嗓子扯破了音。
她手脚并用从柜台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林袅袅。
“大妹子!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我把贪的钱全退出来,求你别送我去公安局!”
她伸着手去抓林袅袅的大衣下摆。
霍城抬起长腿。
硬挺的军靴直接踹在张凤英跟前的水泥地上。
张凤英收不住势头,肩膀重重撞上军靴。
她疼得惨叫一声,仰面摔了回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离她远点。”
霍城声音低沉。
两个保卫科的壮汉冲进来,扭住张凤英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张凤英的哭喊声一路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
大背头男青年盯着林袅袅手里的真题,厚着脸皮凑到霍城跟前。
“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