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手,别给当家的惹麻烦。”
林袅袅靠在霍城肩上,目光越过张凤英的头顶,在书店角落扫了一圈。
她抬起手,指着书架最底层靠墙的防潮板。
那里堆着几套落了厚灰的教材,包装纸破烂,书页被水泡得发黄发皱。
“同志。”她语气很低。
“那几本破烂的没人要,能不能卖给我们?我不嫌脏。”
店里的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张凤英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走过去,扫垃圾一样把那几本发黄的教材拨到过道上。
“那是漏雨泡坏的瑕疵品,早做废账了,留着年底当引火柴的。”
张凤英盯着霍城那身旧军装。
“这省城的书,我宁可当废纸烧了,也轮不到你们拿去垫桌角!”
季风的脾气被彻底点燃。
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玻璃直响。
霍城宽大的手掌扣住柜台边缘。
就在他准备动手拿人的时候,林袅袅的小手挠了挠他的掌心。
她从大衣里探出半个身子。
视线越过玻璃,落在张凤英手边那本摊开的进出货账册上。旁边还压着一叠省直属学校的条子。
“同志,你说这特供教材全省只有五十套。”
林袅袅声音软糯,吐字却极快。
“可你账本上记的,今天出库给教委和直属中学的加起来已经有三十八套了。”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着那本账册。
“刚才那位大姐拿走一套,你身后书架上还摆着十五套崭新的。三十八加一,再加十五,一共五十四套。”
林袅袅歪了歪脑袋。
“多出来的这四套,是从哪变出来的呀?”
张凤英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慌忙扯过一本旧书盖住账册。
“胡说八道什么!自己不识数跑这儿来撒野!”
林袅袅没理她,继续往下说。
“不仅数量对不上,价钱也算错了。那套特供教材定价两块八毛五。你账本上记的三十八套出库,总金额写的是一百零八块三毛。”
林袅袅眨了眨眼睛。
“两块八毛五乘以三十八,是一百零八块三毛。可你旁边夹着的那张副食厂厂长的白条,上面写的却是五块钱一套。”
她声音清脆,在书店里格外响亮。
“五块钱一套,三十八套就是一百九十块。中间差了八十一块七毛。”
林袅袅看向张凤英。
“同志,你是不是把国家发给学生的特供教材,偷偷高价卖给别人了?拿被水泡坏的废书平账,把好书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书店里,那几个选书的青年面面相觑,有人压低了声音。
“这数目……这可是投机倒把吃花生米的罪啊!”
张凤英抓着账册的手指剧烈痉挛。
她干这事大半年,账做得连书店经理都没看出来破绽。
怎么就被这个连脸都没露全的乡下女人扫了一眼,连零头都算得一分不差?
“你闭嘴!”
张凤英急红了眼,抓起柜台上的实木算盘,朝着林袅袅的脑袋狠狠砸去。
“保卫科!快叫保卫科!有人捣乱!”
霍城结实的小臂横扫而出,硬生生砸在飞来的实木算盘上。
木框炸裂,算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霍城单手将林袅袅按进怀里,右手越过玻璃柜台,一把掐住张凤英的脖颈,将她半个身子硬生生拖出柜台。
“再动她一下试试。”
霍城声音沉厉。
张凤英被勒得双脚离地,双手在半空乱抓。
书店门外,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吉普车急刹停下,轮胎卷起半人高的黄土。
车门推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冲进书店。
他扯着嗓子喊出声。
“霍大哥!请问霍大哥在不在!”
店里的人全愣住了。
来人正是陈局长的秘书。
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