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拿我撒气呀?”
“轻点嘛,人家本来就受了伤,你还这么凶。”
霍城动作一顿。
看着她娇气生动的模样,冷硬的面部线条软了下来。
“是我的错。”
男人低声认错,手下的推拿力道,重新恢复了极尽克制的轻柔。
林袅袅这才满意地哼唧了两声。
她手指翻飞,准备给那条“毛毛虫”收个尾。
就在针尖穿过棉袄内兜的夹层时。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钱,也不是布料的褶皱。
林袅袅眸光微转。
她借着翻面的动作,从布料缝隙里抽出一张对折的残缺硬纸片。
借着台灯的微光,林袅袅扫了一眼纸片。
那是一张印着“三号后勤总库”红头字样的单据残角。
铅笔潦草写着一组出库编号,时间画了圈:凌晨三点。
她把编号记下。
低头凑近,雪白的贝齿咬断线头。
双手将那件惨不忍睹的衣服叠平,塞进霍城怀里。
“弄好了。”
林袅袅仰起脸,眼尾带出娇嗔。
“以后可不许再把衣服弄破了,费人家眼神呢。”
霍城看着那补得乱七八糟的暗线,粗糙的指腹抚过。
他大掌一伸,连人带衣服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透了。
“嗯。”
“睡吧。”
……
深夜,隔壁的空病房里。
大宝霍卫国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
他脑子里全是霍城内兜里那本盖了鲜红钢印的结婚证。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飞来的砖头,重伤的后妈,还有父亲眉宇间的杀气。
他觉着整个家都在走钢丝。
他必须把家伙事攥在手里。
趁着旁边老王打起震天响的呼噜,霍卫国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溜出病房。
他想跑回大院平房,去砖炕底下摸出自己那把用老牛筋做的弹弓。
那是他在大西北,唯一能握在手里防身、保护弟妹和那女人的依仗。
霍卫国没敢走大路。
他干瘦的身体缩在阴影里,灵活地穿过大院后勤总库附近的一片防风林。
刚走到一处隐蔽的废弃土坡后,前方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霍卫国头皮一炸!
他本能地往前一扑,死死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扒开挡在眼前的干草梗,往外看去。
借着冷白的月光。
他赫然看见三十米外的高高红砖墙下,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形高大魁梧,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制式三五一四厂硬底皮靴。
而那男人对面,站着一个用头巾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陌生干瘦男人。
霍卫国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那穿皮靴的军官左右看了一眼。
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塞进陌生人手里。
两人凑得很近,其短促地交代了两句话。
风大,听不清内容。
陌生人颠了颠信封的重量,满意地点头。
迅速将东西塞进破棉衣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那军官立在原地等了几秒,也随之转过身,准备往军属大院的方向走。
就在那军官转身迈步时,月光恰好打在他背上。
霍卫国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那军官走路发力时,左边肩膀不受控制地、明显的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那是受过旧伤,或者有极重个人习惯的人,才会在无意识中暴露出的姿态。
霍卫国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见过这个人!
这个走路左肩微沉的军官,曾去过家里找他爹!
霍卫国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多看一眼,手脚并用地贴着土坡往后退。
退进防风林深处后,才爬起来,一路借着掩体,发了疯似地狂奔逃回医院。
二楼走廊黑灯瞎火。
霍卫国气喘吁吁地躲在楼梯拐角的死角里。
他怀里死死攥着刚从大院取回来的那把旧牛筋弹弓,胸腔剧烈起伏。
说?
还是不说?
爹现在每天早出晚归,也许跟这个人有关。
他想去告诉爹,可爹这会儿在哪?
他转头看向走廊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