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轻柔地摸了摸小叶子毛茸茸的头顶。
“好。”
“娘记住了。”
她收回手,视线重新钉在霍卫国身上。
这次,她没有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
“霍卫国。”
林袅袅连名带姓地叫他。
少年的脊背绷直了。
“你不是不想学。”
“你是怕。”
霍卫国干瘦的身躯一僵,脸上硬撑出来的戾气裂了一道缝。
“你怕自己底子薄,进了学校跟不上。”
“你怕被大院里的孩子指着鼻子孤立。”
林袅袅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你更怕自己万一读不好,被人退回来。连累你爹在大院里抬不起头。”
她手指点在床单上。
“大宝。”
“娘知你心气高,你想用这身反骨,掩饰你心里的没底。”
霍卫国咬住下唇。
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这层带刺的皮剥开。
没有施舍,没有嘲笑。
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袅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硬撑着重伤的后腰,坐直了身子。
“大宝,拳头能打退别人一时,打不退别人一辈子。”
“肚子里没墨水,永远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霍卫国眼眶发酸,极度的不甘涌上来。
他梗着脖子反击。
“你说得轻巧!”
“王伯伯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李校长要的是省里开的‘高级文化证明’!”
“连马春花那种城里来的高中生都考不下来!”
“咱们家全是乡下来的!”
“你拿什么让我们走进去?”
少年嗓音劈了,带着哭腔。
“靠你这张嘴变出来吗?”
老王在旁边急得直叹气。
大宝话糙理不糙,那文凭就是横在面前的绝壁。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事到这里就黄了。
林袅袅没有退缩,她扯了扯唇角。
“大宝。”
她盯着少年,声音笃定。
“你敢不敢,跟娘打个赌?”
霍卫国愣住。
“如果娘。”
“亲自去省城,把那张城里人拼了命都考不下来的证明,拿回来扔到李校长桌上。”
林袅袅目光极亮。
“你敢不敢,昂首挺胸地走进那扇大门。”
“给娘,考个第一名回来!”
话音落地。
老王瞪大了眼睛。
二宝抓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小叶子从衣袖里探出脸,眼睛瞪得滚圆。
全呆了。
这个伤得连翻身都做不到、下地都要人搀扶的娇弱后妈。
居然说要去考高中生都拿不下的文凭。
霍卫国嘴唇发着抖。
他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后腰的绷带还在往外洇着药水。
可她那双桃花眼里头,亮得吓人。
亮到少年找不出一个能反驳的字。
霍卫国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裤兜里的右手,把那截铅笔头,慢慢捏紧了。
……
西北的狂风卷着沙土,刮过大院光秃秃的白杨树。
霍家平房。
厚实的木门被一只粗糙的大掌一把推开。
霍城带着一身急迫,大步跨进昏暗的屋内。
他没有半点犹豫。
深邃的黑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靠在东墙炕角那三个蛇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