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双,我一直没舍得穿的小羊皮鞋。”
门外的走廊里。
霍卫国背贴着墙皮,浑身僵直。
他没听见前半句的呢喃,但他真真切切地听见了“裙子”和“小羊皮鞋”。
这是他亲眼看见林袅袅从蛇皮袋里翻出来的高档货。
他当时恨得牙根发痒。
骂她自私,骂她虚荣。
骂她宁可买这些没用的中看不中吃的破烂,也不肯给他们换一捧棒子面。
病房里,林袅袅把下巴抵在霍城的肩膀上。
“这些……本是我省吃俭用,想来了大西北……穿给你看,讨你欢心的行头。”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全不要了。”
林袅袅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深情。
“你拿去。全拿去换成钱。”
“我绝不让你为了我去求别人半句。”
病房里安静到了极点。
霍城黑眸翻涌。
这几样东西,都是供销社里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特供硬通货。
随便拿出一样,都够交这八十几块的医药费了。
她平日里摔一跤都要喊疼,连头发丝都透着娇气。
现在,她为了护住他的尊严和面子,心甘情愿地把这些压箱底的宝贝,让他去换钱。
门外的大宝,死死咬住手背。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少年干瘦的脸颊往下砸。
原来,她藏着这些物资,不是为了卷铺盖跑路。
她真的舍得把命根子一样的东西全卖了。
还有,这女人真的在护着他爹。
少年那极其敏感且多疑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病房里。
霍城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的那抹红晕。
“好。”
霍城嗓音粗哑得厉害,喉结沉沉一滑。
“不借。”
林袅袅微眯起桃花眼,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别去供销社,售货员得把价钱往死里压,还要盘问票证来路和成分。”
“咱们不能留把柄。”
她声音软,但每个字都踩在了点子上。
霍城眼底闪过一道极快的光。
权衡了片刻。
要想最快拿到现钞,顺带再换点好细粮和老母鸡回来给她补身子养伤。
只能去走地下黑市的路子。
但他没说。
这事有风险,不必让一个伤员操心这些。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林袅袅的手重新塞回了粗布被窝里,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他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老王。
“老王。守着病房。”
霍城扯平了衣摆上的褶皱,脸上的神情恢复了肃杀。
老王被他身上突然爆开的气场震住,连连点头。
“你放心去!”
霍城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跨出病房木门。
走廊上。
霍卫国红着眼眶,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父子俩的视线撞在一起。
霍卫国张了张嘴,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后怕和愧疚,喉结滚了半天。
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低低的、发着颤叫了一声。
“爹。”
霍城停下脚步,粗厚的大掌伸出,重重地揉了一把少年的乱发。
“照顾好你娘。”
霍城只交代了这五个字。
便越过少年,准备下楼回大院取货。
就在霍城的军靴刚刚踩上楼梯转角的那一刹那。
“哇——!”
一楼后院的水房方向。
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惨烈、属于小女娃的嚎啕大哭。
紧接着,几个半大孩子的恶毒辱骂顺着风砸上二楼。
“泥腿子!数个数都数不到十的蠢猪!”
“你们一家子都是臭要饭的!爹是穷鬼,娘是扫把星!连刘叔叔一家都被你们害走了!”
“滚回乡下喂猪去吧!大院的学校才不收你们这种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