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颌线绷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眼底杀机毕露。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直接横在门前,死死挡住了那个中年男人阴鸷的打量。
“周副参谋长。”
霍城嗓音低哑,透着股子磨人的寒意。
周克俭被这声低喝震得回了神,眼底的算计被他极快地掩去。
那张干瘪的脸上,挤出个长辈常有的慈和笑脸。
“哎呀,霍城啊。”
周克俭叹着气,伸出手就往霍城肩膀上拍。
霍城没动。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时,他肩膀极轻地一沉。
周克俭的手掌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他也不恼,压低了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做派。
“我刚从师部开完会出来。”
听说刘建军被停职了,大院里闹得鸡飞狗跳。我紧赶慢赶过来看看弟妹。”
霍城双手揣进军裤兜里,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张刚盖了红戳的结婚介绍信,纸张的边缘很锋利。
他没接腔,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继续唱戏。
“你这正团长的位子,是在雪窝子里拿命换回来的。不容易。”
周克俭压低嗓音,往前探了半寸身子。
“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栽在女人的作风账上。”
水房门口,几个打完热水的军嫂放慢了步子。
周克俭余光扫向水房的方向,嗓门顺势拔高了两度。
“南方来的女同志,心思活泛。”
“省军区这两天正严抓纪律。你这连公社结婚证明都没办,就把人接进大院吃部队粮。上面意见很大啊。”
他痛心疾首地连连摇头。
“刘建军毕竟跟咱们搭班子好几年了。”
“大院里现在都在嚼舌根,说你媳妇容不下人。就为点口角,你连老战友的饭碗都给砸了。”
杀人诛心。
这几句话直接把刘建军停职的黑锅,扣在了林袅袅的枕边风上。
毁的是霍城治军带兵的威信。
霍城眼皮掀起,黑漆漆的眸光直直砸在周克俭的脸上。
“刘建军纵容家属构陷烈属,他脱军装是部队的规矩。”
霍城往前迈出一步,皮靴踩出沉闷的压迫感。
“至于我爱人。”
“受了冤屈,重伤卧床。”
霍城下颌骨绷紧。
“副参谋长要是太闲,不如去操心操心训练场上的事。”
周克俭干瘪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长辈的架子端不住了,索性图穷匕见。
“年底副师考察在即。”
“北山矿区那条国防公路,是块谁也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紧紧盯着霍城的眼睛。
“师里的意思。你现在后院起火,作风审查还没个定论。你干脆留在大院处理家务。”
“公路抢修的指挥权,交出来,我带人顶上去。”
周克俭盯着霍城,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霍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伸出右手,食指重重顶在周克俭的胸口。
力道很大,顶得对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想抢北山的功劳?”
霍城一字一顿,嗓音粗硬如生铁。
“别说大雪封山,就是天上落铁子,北山的冰盖子老子也照样带兵刨穿。”
“我霍城的差事,轮不到别人来捡漏。”
周克俭脸色铁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霍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为你好。”
“你媳妇现在的名声臭不可闻。你还想保住年底的位置?”
霍城突然前倾身子,一米八八的魁梧体格,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压在了周克俭面前。
“周副参谋长。”
每一个字,都透着暴戾。
“今天早上保卫科那封实名举报信,火是谁点的,刀是借谁的。”
“大家心知肚明。”
周克俭的心跳漏了半拍。
“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可以。”
霍城收回手,反手指向病房内昏睡的林袅袅。
“但要是再敢把手伸到我爱人和孩子身上,搞那些不入流的构陷算计。”
黑眸深处,杀气满溢。
“我霍城哪怕脱了这身军装,也一定抽了你的筋。”
这股不计后果的狠劲,让周克俭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熬了大半辈子资历,最怕的就是霍城这种不要命的硬茬子。
周克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斑驳的墙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