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他那双发红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军区医院的方向。
“姓霍的……你们给我等着。”
……
军区医院,特护病房,浓重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
木门被人用力撞开。
老王连帽子都跑歪了,满脸红光地冲进屋里。
“老霍!大宝!大快人心啊!”
他激动地直拍大腿,嗓门震天响。
“刘建军那老狐狸当场被李师长停职了!”
“朱翠花和那三个作伪证的嫂子,全被保卫科用手铐带走了!”
霍城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里端着温毛巾。
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
眉宇间压抑了一早晨的暴戾之气,散了个干净。
“活该!”
守在床尾的霍卫国跳了起来。
少年干瘦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变声期的嗓音里透着难掩的狂喜。
“让她们昧着良心欺负我娘!就该把她们全赶回乡下挑大粪!”
老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凉水,继续砸猛料。
“大宝你还真说对了!”
老王竖起三根粗糙的手指。
“李师长发了狠话!那三个跟风作伪证的嫂子,家里的男人全得受牵连!”
“通通脱军装退伍,一家老小滚回老家种地!这叫罪有应得!”
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轻快无比。
连老二霍卫军都拍着小胖手,在原地直蹦跶。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林袅袅,却没有跟着笑。
她半垂着长睫,那双布满水汽的桃花眼里,透着极致的清醒和算计。
这几个直肠子的糙汉,只顾着快意恩仇。
他们根本不懂这大院里的弯弯绕绕,更不懂后宅生存的铁律。
朱翠花和刘建军牵头搞事,死有余辜。
但那三个连排长家属,完全是被刘建军用职权威逼利诱的。
脱下这身军装,等于砸了人家全家的饭碗,绝了这三家人的活路。
要是今天,这三个基层军官真的因为霍家的事,被连累得全家回乡下。
那霍家在这个大院里。
表面上立了威,实则彻底成了人人畏惧且防备的孤臣。
以后出门,连个愿意借一勺酱油的邻居都不会有。
只要行差踏错半步,就会被几百双防贼的眼睛盯着死咬。
杀鸡儆猴,朱翠花一家足够了。
赶尽杀绝,绝不是聪明人的玩法。
林袅袅想要在大院里横着走,想要这几个小狼崽子过得舒坦。
就必须要把这几家基层军官的人心,死死捏在自己手心。
让他们欠霍家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天大人情。
更何况,林袅袅的人生信条里从来就没有“硬刚”这两个字。
只要我装得够惨,反派就永远追不上我!
绿茶的最高境界。
就是把仇人变成感恩戴德的小跟班,还得让所有围观者夸她一声菩萨心肠。
林袅袅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
她硬生生顶着后腰皮肉翻卷的疼痛。
掀开粗布被子的一角,双手撑着冷硬的铁床架。
强行撑起半个身子,摇摇欲坠地往床边挪动。
细密的冷汗瞬间覆满她光洁的额头。
“你乱动什么!”
霍城目眦欲裂,眼底刚散去的火气又聚拢成狂风。
他扔掉毛巾,大步跨上前。
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掌一把扣住她单薄的肩头,厉声暴喝:
“躺回去!”
林袅袅不仅没退。
反而借着霍城伸过来的粗糙大掌,身子一软,顺势往他结实的臂弯里一滑。
极其自然地靠近了他滚烫的胸膛。
两根细白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霍城紧绷的小臂上。
老王呆在原地。
霍卫国也愣住了。
林袅袅仰起那张巴掌大、毫无血色的小脸。
她用气若游丝的嗓音,抛出了一个让满屋糙汉惊掉下巴的请求。
“当家的……”
她虚弱地咳了两声,眼尾泛起招人疼的红晕。
“求你去趟师部……找李师长……”
林袅袅的手指抓紧了那截粗糙的布料,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哀求。
“去跟首长求个情……放过那三位跟风作伪证的嫂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