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吊瓶里的药水滴答砸进接液管。
老王端着铝饭盒的手停在半空。
听到“坏分子”这三个字,他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在这个年代不是闹着玩的。
作风问题顶多是个警告处分。
但成分不纯,那是要扒皮抽筋、毁掉全家三代根基的死罪。
病床上的林袅袅,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浑身发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铁架床最里面的墙角缩去。
那双常带娇媚的桃花眼,蓄满了最真实的惶恐。
没等她开口,一道干瘦的黑影“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你胡说八道!”
霍卫国挡在病床前。
少年张开双臂,将林袅袅死死护在身后,公鸭嗓在病房里炸响:
“我娘不是坏分子!你们凭什么抓人!”
他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狠劲,死死盯着小赵。
大有一副谁敢上来带走林袅袅,他就敢上去咬断对方喉咙的狠劲。
通讯员被这半大孩子的戾气逼得后退半步,面露尴尬,只能求助地看向霍城。
霍城没去接那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军靴往前迈了半步。
他伸出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手,一把扣住霍卫国单薄的肩头。
力道极大。
硬生生把这头暴怒的小狼崽子摁回了矮凳上。
“老实坐着。”
霍城嗓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威压。
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挡,隔绝了门口透进来的冷光。
他弯下腰,粗糙的手指捏住林袅袅攥成一团的被角。
一点一点,把她抖个不停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裹进被子里。
连漏风的缝隙都没留。
“当家的……”
林袅袅颤着嗓音,眼尾红透。
眼眶里水光打转,那副破碎无助的模样,能把人心口剜出血来。
霍城没去看她的眼泪。
大拇指指腹压在她的手背上,加重了几分力道。
“别怕。”
他声音很沉,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有我在这,没人能动你。”
丢下这话,霍城直起身。
他偏头看向一旁发愣的老王。
“老王,看好门。”
他扫了三个孩子一眼。
“门反锁。没我开口,谁来叫门也别开。”
老王赶紧应声点头。
霍城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
帽檐压住那双冷厉如刀的黑眸。
“走。”
他丢给小赵一个字,大步跨出门槛。
西北的早晨,冷风卷着黄沙在军区大院的土路上肆虐。
霍城走在前头。
小赵抱着公文包,缩着脖子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路过大院水井边。
几个搓衣的军嫂停了动作,交头接耳。
风把闲言碎语吹了过来。
“看霍团长那阎王脸,出大事了吧?”
“能不出事吗。听说朱翠花写了实名举报信!”
“听说不仅举报那新媳妇是特务。还说她是个吸血的败家精!”
霍城脚下军靴一顿,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
他偏头看过去。
黑漆漆的眸光带着极寒的温度,直直砸向水井边那几个多嘴的家属。
水井边瞬间沉默。
几个家属白了脸,赶紧低头死命搓衣服,恨不得把头扎进盆里。
师部办公楼。
三楼走廊尽头,实木双开门紧闭。
“报告!”
“滚进来!”
怒喝声砸出门板。
霍城推开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李师长一身旧式军装,背着手站在西北军用地图前。
听见脚步声,李师长转过身。
啪!
牛皮纸信封被他重重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信封滑出,撞翻了白瓷茶缸。
滚烫的茶水淌了一桌。
“你自己看看!”
李师长指着文件,气得指尖直哆嗦。
“霍城!我让你管好后方,你就是这么给老子长脸的?”
霍城走上前。
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去拿桌上的文件。
李师长绕过办公桌,几步逼到他面前。
“你那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