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精,眼睛都没眨一下。”
“给咱们三个的碗里,扎扎实实舀了冒尖的三大勺!”
霍城身形猛然一僵。
“你以为你寄回去的钱是怎么没的?”
“在老家,外公和小舅天天带人堵门!”
“他们拿着扁担,逼她把钱全掏出来盖房子!”
“她那是败家吗!”
少年指着病房的方向,哭得满脸是泪。
“她是怕那些钱被外公抢走一分都不剩!”
“她才豁出去,把钱全换成那些贵重货!”
“她说,只有带在身上,才是咱们霍家活命的根子!”
少年的控诉,字字句句化作无形的利刃,直直捅进霍城的心窝。
霍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在卡车上,他冷着脸嫌弃她“娇气”。
想起在土屋里,他居高临下地逼问她“钱去哪了”。
想起在食堂。
她拖着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红着眼,软绵绵地跟在他身后。
两根手指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摆。
小声地喊他“当家的”。
“病人烧得太厉害,开始说胡话了。家属进去守着,用温水擦擦汗。”
护士推门出来,低声交代。
霍城推开门。
在那张掉漆的铁架床边,缓缓坐下。
灯光昏暗。
林袅袅趴在床上,脑袋不安地在枕头上蹭着。
“不……不要……”
微弱的呓语,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从她干燥的唇缝里漏出来。
霍城俯下身。
粗糙的大手,极其克制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在。”
男人的嗓音哑得厉害。
“林袅袅,我在。”
“别抢……那是霍城的钱……好疼……”
林袅袅侧过头。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没入散乱的鬓发。
她在梦里都死死蜷缩着身子,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买糖……霍城,你要……好好的……”
断断续续的梦话。
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伪装。
全是她在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恐惧和惦念。
霍城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肋骨都没吭过一声的硬汉。
头一次,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
“霍团长,这是你爱人刚换下来的衣物,贴身的这件都被冷汗浸透了。”
霍城伸手接过。
纸袋底部有些破损,随着他的动作,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旧纸片掉了出来。
落在他脚边。
那是从一个陈旧记账本上撕下来的一角。
边缘还带着毛边。
霍城弯腰捡起。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纸片上的字迹。
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小心的认真。
墨迹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了。
【等见到他,我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裙子和鞋。霍城见了,会喜欢我的吧?】
【如果他还是不喜欢我,那我就……对他再好一点。】
那一刻,西北荒原上的风停了。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理智。
在这张写满孤勇与爱意的字迹面前,全部灰飞烟灭。
这不是什么心机深重的后妈。
这是一朵在泥潭里拼死挣扎。
却依旧满怀赤诚,跌跌撞撞奔他而来的傻姑娘。
霍城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边缘勒进他掌心的老茧里。
他转过头。
盯着昏睡中眉头微皱的林袅袅。
胸腔里那股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闷痛,彻底将他淹没。
“霍城!”
周大夫拿着一份报告单,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
“你是怎么当人丈夫的?”
“病人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心率不齐,加上这几天赶路没吃正经饭,这才会突然塌架!再晚来半小时,这人烧成傻子,你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