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生生挤开排队的人群,肉墩墩的身子往过道中央一杵。
去路被挡了个严实。
那双倒三角眼毫不掩饰地上下刮着林袅袅白生生的脸蛋。
朱翠花满心满眼都是酸水。
下午她回了家,自家那副营长男人隔着窗户瞅见林袅袅,眼珠子都快贴玻璃上了。
嘴里还直砸吧。
连着夸了好几句“霍团长真是好艳福,讨了个天仙”。
再看看自家男人那鼓起来的油肚子,朱翠花恨不得把林袅袅这张狐媚脸给撕了。
人家霍城二十出头就是正团,个高腿长,那张脸更是整个家属院拔尖的。
凭什么这种好事全让这个外来的女人占了!
刚才朱翠花在这排队打饭。
亲眼瞧见一向冷脸的霍城,满脸急切地找司务长和相熟的战友借细粮票。
结合下午院子里的动静,朱翠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外来的女人,是个绝世败家精。
刚随军第一天,就把家底造了个底朝天,气得霍团长连饭都不吃。
“哟!大家伙快瞧瞧!”
朱翠花扯开粗嗓门。
食堂本就拢音,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这不是刚进门,就把咱们霍团长折腾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新媳妇吗?”
大厅里嗡嗡的交谈声全停了。
周围啃窝头的小战士和军嫂们放下筷子,齐刷刷看了过来。
朱翠花下巴扬得老高,油乎乎的手指直往林袅袅鼻尖上送。
“霍团长多好的人啊!”
“在战场上流血流汗,连命都能拼出去!”
“结果倒好,娶了你这么个作精!刚进门就把家底败光了!”
“逼得咱们堂堂正正的战斗英雄,拉下脸皮到处借粮票!”
“你这个当媳妇的倒好。”
“带着三个拖油瓶,跑食堂来打秋风了!”
这话又毒又狠。
她不敢编排霍城半句不是。
反而字字句句都在心疼霍城,把矛头死死对准了林袅袅。
霍家的底裤被她当着全大院人的面扒了个精光。
霍卫国眼眶胀得生疼。
脖颈上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骂他们是拖油瓶,更恨别人拿他爹看笑话。
少年攥紧拳头,抬脚就要往前冲。
林袅袅出手极快。
两根细白的手指从后头探出,精准捏住了他打着补丁的衣摆。
没用大力,却硬是拽停了这头小狼崽子。
林袅袅脚下一错。
半个身子横跨出去,单薄的后背把三个孩子严严实实挡住。
她深深垂下头。
眼角迅速染上一层委屈的红晕,眼底的水汽汇聚成珠。
那滴泪将落未落。
“朱嫂子……”
林袅袅开口,声音极轻,带着微颤。
“您骂得对,都是我的错。”
周围等着看全武行的军嫂们愣住了。
没对骂?没撒泼?这就认错了?
朱翠花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卡在喉咙,噎得她直翻白眼。
林袅袅单薄的肩膀颤了颤。
那滴悬着的泪终于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团深色。
“我知道自己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
她仰起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桃花眼里满是被欺压的破碎感。
“我什么都做不好。钱没管好,惹了霍团长生气,我不怪任何人。”
“霍团长是英雄,我不配。”
她微微侧身。
手颤着,极其心酸地摸了摸霍小叶枯黄稀疏的头发。
“我们刚从南边来,不懂大院的规矩,没发粮票,本就不配吃这金贵的食堂。”
她迎着朱翠花的倒三角眼,声音彻底带了哭腔。
“可是嫂子,家里断了顿。”
林袅袅松开攥着霍卫国衣角的手。
两只细白的手指紧紧绞在身前。
“您也是有娃娃的娘。”
“您要拿刀子刮我、要当众骂我败家,我都受着。”
“可您能不能行行好。”
“等我厚着脸皮,给这三个孩子讨一口热乎米汤垫垫肚子,您再接着骂成吗?”
大食堂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林袅袅这番话,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软绵绵的求饶,比大耳刮子还要响亮。
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朱翠花